克纳尔依旧站在高处,脸上笑意未减分毫。
独孤雨轩凝视良久,忽而侧过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克纳尔将军,眼下象兵接连扑街,一倒再倒……贵霜这压箱底的‘铁林军’,莫非就止步于此?”
他问得轻,却字字有分量。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鲜卑屡败于大楚,若想借贵霜之力反扑,总得先摸清对方家底有多厚、底气有多硬。
克纳尔闻声,斜睨独孤雨轩一眼,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独孤将军,你只见它们倒下,却没看见——它们为何倒?”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不是力竭,不是胆怯,是腿软。而腿软之后……”
他抬手,指向战场边缘——那里,几头尚未接战的战象正被驭手死死勒住缰绳,象耳扇动,象尾急甩,眼中血丝密布,鼻孔喷着白气,分明已是强压狂躁,只待一声号令,便要再次冲锋。
独孤雨轩目光一滞,随即垂眸,掩去眼中微闪的光。
他没接话,只在心底轻轻哼了一声:
——蠢货。
得意太早,往往不是胜券在握,是还没看清对手怎么出拳。
他见过太多次大楚骑兵了:马岱的箭,赵云的枪,黄忠的弓,还有眼前这个庞德——刀沉、眼毒、心冷。
自己之所以一次次退,不是因为怕死,而是知道,这些人一旦认真起来,从来不用第二轮交手。
如今,他们才刚刚热完身。
克纳尔瞥见独孤雨轩眉梢微蹙、眼神犹疑,嘴角还挂着半分不信,便伸手探向腰间,解下一个铜皮包边的短角。
那角不过一尺来长,通体泛着暗沉的青灰光泽,角口略磨得发亮,像是常被唇齿摩挲过。
他没多废话,将角凑近嘴边,两腮一鼓,脖颈青筋微绷,狠狠一吹——
“呜——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震颤骤然炸开,不是尖利刺耳,倒像地底闷雷滚过石缝,嗡嗡嗡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前头奔腾的象群闻声一滞,随即齐齐昂首嘶鸣,粗腿刨地,裹着烟尘与腥气,轰隆隆朝前碾去。
冲在最前的,正是庞德麾下那支陌刀队。说到底,不过是步卒,脚踏实地,刀扛肩头;
可对面那些骑象的兵,四蹄踏地如擂鼓,长鼻甩动似铁鞭,象背高如城楼,压下来时连日光都遮了半截——这阵势,本就叫人脊背发紧。
果然,象阵一动,战局立刻倾斜。
庞德立在阵后,目光扫过奔涌而来的灰影,只一瞬便收了回去。他早把各处伏笔埋好了,此时不必硬扛,只需按原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