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库充盈,甲兵精锐,文教昌明,舟车络绎。它不是将倾之厦,而是初升之日,光焰愈盛,气脉愈长。
云凡心里认准的道,朝堂上下也认得稳稳当当:此番北伐鲜卑,便是这煌煌基业的第一记夯土声。
大楚铁军所向,山岳亦裂,霜雪亦焚。
——而此时,阴山以北,朔风卷着枯草掠过王庭穹顶。
鲜卑各部头人正齐聚轲比能帐中。
他是三部之中最强的一支,自为盟会东主。早半月便遣快骑持金狼符,邀拓跋力微与宇文昊申共赴王庭。
此刻,大帐中央炭火正旺,铜炉里酒浆翻沸。轲比能端起一只大楚进贡的蟠螭纹青铜樽,琥珀色烈酒映着他脸上纵横的刀疤,
他侧身一笑,黄牙森然:“二位兄长,该是明白的——自单于石槐撒手西去,我鲜卑子弟,在汉家天子眼皮底下低头弯腰,已是整整三十个春秋。”
“今日摆这坛酒,不是为叙旧,是为问一句:咱们,还跪得下去么?”
拓跋力微指节粗厚,正把玩一枚磨得发亮的箭镞;宇文昊申斜倚虎皮褥,袖口露出半截缠着黑绳的腕子。两人闻言,俱是一顿,随即相视而笑。
笑得沉,也笑得冷。
汉室崩坏时,他们曾暗中派斥候混入洛阳、长安,亲眼见过黄巾裹头的流民、董卓铁骑踏碎的宫门、袁曹对垒时烧红半边天的官渡原野……可谁能想到?乱世淬出来的,不是残渣,而是真金。
大楚立国不过十余载,屯田遍塞北,驿道通西域,水师巡琉球,火器营列阵如林。
压力不是压在肩上,是压在喉头——喘气都发紧。
南匈奴早散了架,归附的归附,逃亡的逃亡;乌桓更惨,先折在公孙瓒白马义从的枪尖上,后又被云凡调十万步骑犁了三遍辽西故地,如今只剩几个小部落缩在白山黑水间,连猎弓都拉不满。
鲜卑?倒是侥幸躲过了云凡亲手挥下的刀锋。
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眼下这山雨,终究是压到头顶了。
好在,鲜卑终究是鲜卑。
轲比能麾下二十万控弦之士,铁蹄踏处,冻土迸裂;拓跋部十万精骑,惯使长矛重甲,专破坚垒;宇文部十万轻骑,来去如风,箭矢所至,百步穿杨。
若论战力,这三十万铁骑南下,比当年袁绍、刘表、孙权各自割据时的总兵力,只强不弱。
可惜——
强兵未必长命。
主将若是蠢,再锋利的刀,也只会先割断自己的喉咙。
“轲比能首领,”拓跋力微放下箭镞,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地,“我与宇文兄路上已议定:此番会盟,你坐主位,我们听号令。”
宇文昊申颔首,解下腰间银鞘短刀,“啪”一声拍在案上:“刀在此,人在此,命,也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