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早有计较:轲比能,必破;但怎么破、何时破、破到什么分寸——已在他昨夜灯下反复推演七遍。
“诸位放心,”他朗声开口,声音清亮,“此番北征,不是点将,是点兵——人人有份,个个担责。”
这一众袍泽,是他白手起家时扛旗的兄弟,是乱世里替他挡箭的臂膀。没有他们,何来今日的大楚?云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顾自己快意恩仇的少年郎。
他转向诸葛亮与鲁肃,神色郑重:“孔明、子敬,朝中调度、粮草转运、民夫征调,全赖二位坐镇中枢。”
“敢不效死!”诸葛亮深深一揖,袍袖垂落如墨云。
云凡心里清楚:此人办事,不必多嘱。粮册翻三遍,账目对七回,连运粮车轮轴该换几颗铆钉,他都能算出来。
庞统坐在工部尚书位上,手指无意识敲着案沿,眼睛却频频瞟向沙盘上的阴山隘口——那副模样,像极了灶膛里煨着的栗子,壳裂了缝,香早钻出来了。
云凡看得分明,忍俊不禁:“士元啊,此战器械、火油、霹雳车、攻城弩,全归你调拨。至于阵前谋划……”他稍作停顿,故意拖长了调子,“——自然要仰仗先生妙计。”
庞统立马挺直脊背,喉结一滚:“臣,谢主隆恩!”
心下早已乐开了花:论排兵布阵、设伏断后、奇袭破寨,他庞士元认第二,谁敢称第一?
陆议、吕蒙亦起身请命,云凡一一颔首应下。
此役,不单为破敌,更为稳人心、砺新军、树威信。
当夜,宫灯未熄。云凡独自留在紫宸殿,烛火映着他俯身修订的《西征方略》,案头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是轲比能部秋狝路线,一份是西域商队新探出的伊犁河谷捷径,还有一份,是波斯使团昨日呈上的、用金线绣着双峰驼的拜帖。
他提笔,在“西征”二字旁,加了个小小的“启”字。
第六章
他伏在案前,一笔一划拟写奏疏:谁领前锋、谁扼要隘、谁镇后方、谁督粮运——事无巨细,须得桩桩落定。
“呵……倒真有许多年没这么熬过身子了。”
最后一笔勾完,云凡搁下狼毫,抬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肩骨咔地轻响一声。
上回这般连轴转,还是远征东瀛列岛那会儿。
这久违的疲惫,像一缕旧风,吹开了记忆的帘子。
兴平元年春,初见刘备于新野草庐,青衫未染尘,双目尚带热望;
后来逐鹿中原,分荆楚、定巴蜀、收陇右、平辽东……
那些曾被反复咀嚼的宏愿,如今已化作田垄间新翻的泥土、市井里升腾的炊烟、边关外再不见烽燧的长空。
天下早安。百姓耕有其田,商有其路,幼有所学,老有所依。
一晃十数载,当年并肩策马的旧部,鬓角泛霜的多了,背脊微驼的也不少。
可大楚的筋骨,却正拔节抽枝——疆域西越葱岭,东临鲸波,北接瀚海,南抵交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