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几位老农坐在竹席上歇脚,眯眼瞅着快熟的稻子,笑纹从眼角一直爬到耳根,咧着豁牙的嘴,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点头。
远处大道上,一辆朱轮华盖车缓缓驶来。车帘一掀,探出一张棱角粗硬、肤色黝黑的脸——正是刚从西域归来的庞统。
他望了望四野阡陌,忽而朗声一笑:“楚王治下,不单是法令齐整,更是泥土里长出来的活气。荆州这块地,真算得上人间安稳处了。”
车内,陆议端坐,语气恭敬:“自楚王主政以来,官不扰民,商不滞货,远国使节络绎不绝。”
“听说去年荆、益两州收成极好,入库粮米足有三百万石。”
“天下如今太平,百姓能安生种地、养娃、修屋,才是真太平啊。”
庞统听罢,收回身子,面上笑意淡去,神情渐肃:“我等戍边多年,这次回来,该为楚王做点实在事了。”
陆议身子微倾:“庞公的意思是?”
庞统压低声音:“朝中顾雍一党,表面执礼如仪,背地里却四处联络、暗通消息,小动作不断。”
“这天下可以少一个天子,却断不能少一位楚王。”
“楚王仁厚,不言其志,并非无志;是留余地,给体面。”
“我等为臣者,岂能袖手旁观?”
陆议略一思忖,问:“庞公打算如何行事?”
庞统嘴角一扬:“我明日便入宫,面见陛下,请他效法尧舜,退位让贤。随后你我联名上疏,百官附议,共推楚王登基。”
“如此一来,便不是夺位,而是承天受命。”
陆议皱眉:“刘协肯答应么?”
庞统冷笑一声,目光如铁:“他若点头,皆大欢喜;若摇头……那就只能请他‘静养’些日子,待大局定了,再‘安心’退位。”
“楚王人在江陵,离得远,反倒方便我们放手去做。”
“这骂名,我庞士元一人担了。”
他本就是个认准一条道就撞到底的人。云凡当年在耒阳小县识他于尘埃,一路提携,从未疑忌——这份知遇,早已刻进骨头里,化作血里奔流的念头:宁负天下,不负楚王。
陆议听完,颔首道:“既如此,不如邀上法正一道。他在北伐时与我多有往来,胆识过人,更重恩义,此事必肯出力。”
庞统当即应允。
二人抵襄阳后,先拜会地方重臣,言语间不露锋芒,只谈民生、边务、粮储,待人心渐近,才悄然点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