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呢?有消息吗?”
赵铁军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摇了摇头:“还没有。派去追查的人回报,足迹在白桦林深处彻底消失了。对方很专业,抹掉了所有痕迹。但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陈北的心脏一紧。
“我们在追击的那伙人里,抓了一个活口。审讯后,他交代了一些事。”赵铁军的声音变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他说,他们是‘秃鹫’的人。”
“秃鹫?”
“一个雇佣兵团体,活跃在北疆和中亚边境,认钱不认人,手段残忍,没有底线。李国华生前,经常雇佣他们干脏活。爆炸发生后,‘秃鹫’的头目,一个代号‘刀疤’的俄裔佣兵,接了一个新单子——活捉一个年轻女性,亚裔,记者,名字……叫林薇。佣金很高,预付了一半。雇主身份不明,但‘刀疤’透露,雇主的要求是……要活的,而且,要‘完好无损’地送到指定地点。”
陈北的呼吸停止了。活捉。完好无损。送到指定地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薇暂时还活着。但也意味着,抓她的人,对她有别的企图。不是简单的灭口,而是……有用。
谁会抓她?暗影?守夜人内部的叛徒?还是……别的势力?
“指定地点是哪里?”陈北问,声音嘶哑。
“不清楚。‘刀疤’很狡猾,没透露具体位置,只说在‘北边,靠近边境的地方’。但那个俘虏说,他无意中听到‘刀疤’和雇主通话,提到了一个词——‘老风口’。”
老风口。
陈北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父亲早期的笔记里,提到过这个地方——阴山北麓一处极其险要的山口,古称“鬼门关”,是古代商队和军队穿越阴山的重要通道,也是历史上多次发生惨烈战斗的地方。地势险要,气候恶劣,常年刮着能把人吹跑的“白毛风”。现在那里已经荒废,只有一些采药人和走私犯偶尔会走。
林薇被带去了那里?为什么?那里有什么?
“我们需要去老风口。”陈北说,不是商量,是陈述。
赵铁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不行。以你现在的状态,去老风口等于送死。那里地形太复杂,气候太恶劣,而且,很可能是陷阱。对方抓林薇,可能就是为了引你去。”
“我知道。”陈北很平静,“但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去,林薇会死。或者……生不如死。”陈北看着赵铁军,眼神清澈而坚定,“她是因为我才卷进来的。她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赵铁军盯着他,看了很久。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沉默在狭窄的地窖里弥漫,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你父亲,”赵铁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苏静失踪后,所有人都劝他冷静,等情报,等支援。他说,‘她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我不能等。’然后,他一个人,一把枪,进了山,再也没有回来。”
陈北的心脏像被针刺了一下。他看着赵铁军,等待下文。
“我拦过他。”赵铁军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悔恨,“我说,那是陷阱,是李国华布的局,去了就回不来了。他说,‘我知道。但有些路,明知道是死路,也得走。因为不走,这辈子都过不去。’”
他抬起头,看着陈北,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现在,也要走这条死路?”
陈北沉默了。他想起父亲笔记本上最后一页,那行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字:“纵死,勿退。”想起严峰在月光下走向爆炸的背影,平静地说要去赎罪。想起林薇哭着说“活下去”,然后转身跑进黑暗。
有些路,明知道是死路,也得走。因为不走,这辈子都过不去。
“是。”陈北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要走。”
赵铁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沉重、挣扎和无奈,都吐出来。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和决断,“我带你去。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先去***那里。处理伤口,拿你父亲留下的东西,补充补给。然后,制定详细的计划。我们不能就这么一头撞进去,那是送死。”
陈北点头:“可以。”
“第二,”赵铁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是你父亲的老战友,是守夜人北方战区还能信任的最高指挥官。论经验,论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论打仗,我比你强。你要救林薇,可以。但怎么救,什么时候救,听我的。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打晕,绑起来,送到安全的地方关起来,等一切结束了再放你出来。明白吗?”
他的语气很强硬,眼神很严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陈北能听出来,那强硬下的关切,那严厉下的责任。赵铁军不是在压制他,是在保护他,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
“明白。”陈北点头,“听你指挥。”
赵铁军看着他,几秒钟后,点了点头。那是一种男人之间的、无需多言的承诺和托付。
“老猫,”他转头对火堆另一边的人说,“收拾东西,准备转移。十分钟后出发。”
“是。”老猫站起身,开始麻利地收拾地上的装备。角落里的那个人也动了动,但依然保持着警戒姿势。
赵铁军重新蹲下身,开始给陈北检查伤口,更换绷带。动作熟练而轻柔,但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尖锐的刺痛。陈北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
“忍着点。”赵铁军低声说,用匕首割开已经黏在伤口上的旧绷带。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发黑,流出黄白色的脓液。伤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坏疽。已经开始了。
赵铁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迅速用酒精棉清理伤口,撒上最后一点药粉,然后用干净的绷带紧紧缠住。动作很快,但陈北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撑住。”赵铁军说,声音嘶哑,“***那里有药,有老法子。只要撑到那里,你就有救。”
陈北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高烧让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伤口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