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渊转过头,只见一直坐在他身边沉默不语的沈南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她依然优雅地坐在那里,身上的墨绿色旗袍在灯光下流淌着冷艳的光泽。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一双画着犀利眼线的狐狸眼越过混乱的人群,直直地看向对面的舒尔茨。
然后她朱唇轻启,一串流畅、标准,甚至带着纯正柏林贵族口音的德语,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HerrSchultz,einenGastgeberaufseinemeigenenTerritoriumals'dummesSchwein'zubezeichnen...”
(舒尔茨先生,在别人的地盘上骂主人是‘蠢猪’……)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每一个音节都咬字清晰,每一个语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不是普通的德语,那是只有在德国上流社会,在那些真正的容克贵族家庭里才能听到的教养与傲慢。
沈南乔站起身,她披着那件黑色的貂裘,像一只高贵的黑天鹅,一步步走到长桌前。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美艳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冰冷的嘲讽:
“...IstdasdieEtikettedesdeutschenAdels?OderglaubenSie,dassSiemitIhrerArroganzhierirgendjemandenbeeindruckenk??nnen?”
(……这就是德国贵族的教养吗?还是说,您觉得您的傲慢能在这里吓唬住谁?)
舒尔茨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烟灰掉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但他顾不上疼,他瞪大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原本被他当成“花瓶”的中国女人。
这口音……
这用词……
甚至比他在柏林见过的那些伯爵夫人还要地道!
而霍行渊此刻也愣住了,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前气场全开的背影。
那是沈南乔?
那个会在他怀里撒娇、会因为一点首饰就高兴半天、会跪在他脚边喊疼的小女人?
此时此刻的她,就像是一把终于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光芒万丈。
霍行渊握着枪的手缓缓垂下。
他眼底的暴怒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发现绝世珍宝时的狂热与探究。
有点意思,看来他养的这只金丝雀不仅会撒娇,还会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