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闪。
那个东西扑到面前的时候他的右手从下往上提了一下,短刃的刀尖从它的下颌穿进去,从头顶穿出来。那东西的冲势在他面前戛然而止,像一列突然被刹住的货车。他把刀抽回来,那东西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河床两侧的阴影里传来更多的响动,那种急促的移动声正在朝他的方向聚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把短刃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支信号棒,拧开盖子,红色的火光猛地窜出来,把周围几十米的范围照得亮如白昼。
光柱亮起的瞬间,他看见了。九个黑影正从河床两侧的卵石堆后面朝他的方向涌过来,姿态各异,有的四肢着地像兽一样奔跑,有的半直立着往前冲,关节的弯曲角度都不像正常人。
他把信号棒插进脚下的碎石缝里,握着短刃朝那九个黑影迎了上去。
第一个照面他解决了三个。短刃的刀光在红色信号棒的映照下像一道暗红色的线,那三个黑影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已经倒在地上了。第二个照面他又解决了两个,剩下的四个开始后退,但它们的后退路线被他卡住了——他站在河床中央,两侧是卵石堆,身后是那支正在燃烧的信号棒,红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河床上,拉得又长又宽,像一面正在移动的墙。
最后一个黑影扑上来的时候他没有用短刃。他伸手握住了那个黑影的脖颈,手指陷进那层灰黑色的皮肤里,把它整个提了起来,像提起一只正在挣扎的兽。它在半空中挣了几下,四肢乱挥,手指上的骨刺刮在他的手臂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但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他把它掷在地上,单膝压住它的胸口,那东西挣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河床安静了。
探照灯的光柱重新扫过来的时候,灯光落在河床底部,照亮了那些倒在卵石上的黑影,每一个都像被抽去了骨架的黑色布偶,四肢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摊开着。
赵铁军从岸上跑下来,跑到一半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李建军身后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东西,又看着李建军手里那把正在红色余光里泛着微光的短刃,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哥……你没受伤吧?"
"没有。"
赵铁军走近了两步,看见李建军外套的袖口被划了几道口子,但袖口下面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红痕都没有。
"那些东西……"
"是从秘境那边爬过来的。河床下面的地缝已经连上了。"
李建军把那柄短刃插回腰后,弯腰拔起那支正在燃烧的信号棒,红色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他把信号棒扔进河床底部的卵石堆里,火焰在石面上跳了几跳,渐渐熄灭了。
"铁军,让人把河床沿线用围栏封起来。天亮之前。"
"明白。"
李建军沿着河床往裂缝的方向走了一段,在裂缝边缘停下来。那道裂缝已经比白天宽了将近一倍,边缘的暗色泥土正在缓慢地向外洇着,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持续地渗透上来。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裂缝旁边的地面感受了一会儿,掌心里的魂玉温温热热的,那种热度正在缓慢地下降,像是一个信号正在收尾。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赵铁军正在岸上用对讲机联络人手,声音压得很低。李建军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沿着土路往越野车方向走回去。
天边开始泛白了。
他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那支信号棒的最后一点火星正好在河床底部熄灭,河床重新沉入夜色里,只有探照灯的光柱还在缓慢地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