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会留在京城吗?”
“会,但我不想留在朝堂上,如果你需要有人在北边看着那条线,我可以去,不是赌气,不是退让,我只是觉得,京城的事我已经插不上手了,留在朝堂上对谁都没有好处。”
“北边的仗打完了,大金灭了,你去了也没有仗打。”
“那我去南边。”
周北琛沉吟道:“南边不是还有两条线吗?大楚和大魏还没动过,如果你打算往南走,总得有个人先去看看。”
周天阔侧头看了他一眼。
周北琛面色平静,道:“我不是来求你的,我只是在想,这些年我争了这么久,最后真正留在我手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我想争的。”
“既然争的东西都是空的,不如去做点能落在地上的事。”
“南边的事不急,等你准备好了,我会派人告诉你。”
周北琛没有再说什么,沿着长街朝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周天阔站在宫门口,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在长街尽头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夜里,周天阔坐在书房,月光从窗纸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窄窄的白光。
他把那卷诏书从怀里取出来打开,摸了摸纸面的边缘,又折好收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照常上朝、回府、处理文书,偶尔去一趟城西军营看看新军的训练进度。
宋尉那支燧发枪手已经扩充到了一千五百人,正在练习队列行进中的射击。
他没有在军营多待,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宋尉没有挽留,在周天阔走出训练场大门时才从场中央转过身来,目光越过那一排正在调整队列的枪手,把注意力放回正在操练的那支新军身上。
一个月后,秋收刚过,京城粮仓里新粮入仓的消息传遍六部各司。
周天阔再次离京北上。
这一次他带了一万五千人,以太子的名义统率全军,沿官道向北推进。
沿途州府提前接到调度命令,粮草和物资都送到指定位置,队伍推进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在半个月后抵达了边境线。
孙茂在寨门口等他,把他进寨后把近一月内大金那边的所有动向报了一遍,兵力调动不多,前线士气明显低落,粮草补充也出现了缺口。
周天阔听完没有下结论,在寨墙上站了一整夜。
月光落在墙头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墙垛之间的空隙斜斜地铺开。
他站在那里看着北方原野,直到天亮前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才转身下了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