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场景在美鹰国各地同时上演。有人在餐桌上跟父母拍了桌子,有人在离家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门口的身影,有人在深夜的客厅里跟父亲坐着沉默了很久,最后父亲开口说了一句:"别死在那边。"然后站起来回房了。
也有人在凌晨两点被父亲从房间里拖出来,父子俩站在客厅中央吵得面红耳赤,邻居敲了两回墙。父亲吼着"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年轻人吼着"我就是知道才要去"。最后父亲捂着胸口坐回沙发上,声音低下去:"你要是……我和你母亲可怎么办。"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父亲,把征兵表格放在桌上压平。
整个美鹰国都在经历类似的夜晚。那些曾经参与过战争的家庭,争吵更剧烈一些。
当过兵的父亲比没当过兵的父亲更清楚异族战场的真相,他们见过被抬下来的战友,见过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退伍兵在街边流浪的样子。他们不肯让儿子再走一次自己走过的路,但儿子们也不肯听。
白天的征兵办人满为患。但修行者那边,报名人数少得可怜。
美鹰国的觉醒者体系已经运转了很多年,各地的超能局和私立修行机构培养了大量的觉醒者,这些人在社会上的地位普遍较高。
觉醒者不缺钱,不缺工作,也不缺社会尊重,很多人早就过上了比普通人优渥太多的生活。让他们放下这些东西去异族战场上填命,大多数人提不起兴致。
招募中心设了修行者专用窗口,三天时间里,来报名的觉醒者不到两百人。
其中大部分还是年轻气盛的低阶觉醒者,被家人的劝说压住了不敢去,又或者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过于乐观的估计。真正的高阶修行者几乎没有露面的。
征兵办的负责人看着那几份薄薄的表格,脸色不太好。他打电话给上司汇报,说修行者这边的报名情况不理想,上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再等等,也许后面会来。"
然后,第四天早上,该来的那些人来了。
征兵办的门在上午九点半被推开的时候,接待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头整理表格。门推开的动静不大,但进来的人脚步很稳,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让工作人员下意识抬起了头。
然后他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赫克托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是随和还是疏离的表情。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人——画家夏尔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占卜家西泽跟在身后,作家繁洛夹着一本薄薄的旧书,沉默地走在侧后方。
再后面一个位置,跟着一个身形精悍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柄缠着旧布的长刀,脚步无声,目光平静。阿九。
征兵办的工作人员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赫、赫克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