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轮紫月一东一西,悬在天边,月光照在荒原上,把碎石和沙土染成了淡淡的紫色。
桑亚德坐在战车上,沉默了很久。他的副将跟在一旁,也不敢多说什么,车队缓缓离去。
桑亚德转过身,对着副将挥了一下手。“把那个人类带过来。”
副将领命,走到队伍最后面,从黑铁级战士手里接过锁链,把花阴带到了战车前。
花阴站在那里,白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白布蒙眼,粗布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矿石粉末。
他的手腕上还戴着锁链,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桑亚德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战车。“上车。”
花阴没有犹豫,伸手抓住车辕,一步跃了上去,坐在桑亚德对面。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好像手腕上的锁链不存在一样。
副将解下花阴手腕上的锁链,退到一旁。战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碎石,嘎吱嘎吱响。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
桑亚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花阴,花阴“看着”他。白布下的眼睛没有焦距,但桑亚德知道他在看。
“今天看到的那些,你怎么看?”
花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是嘲讽。“你们的人,还挺能忍。被欺负成这样,竟然没有造反。”
桑亚德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异族跟人类不一样。血脉决定一切。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绝对的生杀大权。不是他们不想反抗,是不敢。血脉的压制是天生的,黑铁级在黄金级面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不像你们人类,有法律,有舆论,有各种各样的约束。”
花阴没有说话。
桑亚德又沉默了一会儿。风更大了,吹得车帘哗啦哗啦响。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如果我想除掉古斯塔,你觉得可以吗?”
花阴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他看着桑亚德,白布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是审视。
他想了想,开口了。“这种事,你不是该跟你的心腹商量吗?我是个人类。你跟我商量什么?”
桑亚德靠在车栏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里的情况特殊。我的情况也特殊。我是亲王,我杀古斯塔很容易。一只手就够了。但我不能杀。他的族群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黄金级族群,是他抵挡异兽入侵的主要力量。没有他的铁骨族,北境的防线三天都撑不住。那些白银级、黑铁级,在异兽面前就是炮灰,送再多也没用。”
他顿了顿,“我不是要你帮我杀人。我是要你帮我判断,这件事该不该做。用你们人类的方式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