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你父亲……二八七六,当年也等过这一天。没等到。”
三七二一的喉咙紧了一下。“嗯。”
“你替他等到了。”老族长的手从担架上抬起来,抖得厉害,在空中摸索着,摸到了三七二一的胳膊。“你以后……有名字了。别忘了自己是谁。”
三七二一低下头,看着老族长那只浑浊的眼睛。“忘不了。”
老族长笑了,没有牙齿的嘴巴瘪进去,像一个干瘪的果子。“好。好。”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三七二一站起来,回到人群最边上,继续蹲着。
他把那根木棍从身后抽出来,攥在手里。木棍被磨得很光滑,他父亲的手攥了半辈子,他的手也攥了好几年。以后,不用了,他要换刀了。
使者终于来了。他穿着半身甲,腰间的刀鞘上镶着一颗暗淡的灵光石,身后跟着四个黑铁级护卫。他的身量比他们高出整整一头,皮肤是深灰色的,不再是黑铁级那种炭黑色。
他的步伐很大,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响。所有的黑铁级都站了起来,不是慢慢站起来的,是弹起来的。他们看着使者,看着使者手里那个瓶子。
那瓶子不大,巴掌高,像晶石雕出来的,半透明,里面晃荡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三七二一看不清液体的颜色,但他的心跳快了,快到嗓子眼。
使者站在空地中央,把瓶子举过头顶。他开口了,说的是异族通用语,三七二一听不太懂,只断断续续听出了几个词——“王庭”“恩赐”“血脉”“晋升”。
他身边的老人们扑通扑通跪下去,五体投地,额头贴着地面。年轻的也跟着跪了,三七二一也跪了。他的膝盖砸在碎石上,硌得生疼。
使者打开瓶盖,一股说不出的气息从瓶口涌出来,不是灵力,不是杀气,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三七二一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看。
使者走到第一个人面前,那是一个比他更年轻的战士,脸上的伤疤比他少,眼神比他亮。使者把瓶子倾斜,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滴在那人的后颈上。
三七二一看到了,那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身体猛地绷紧,后背拱起来,脖子粗了一圈。
他的皮肤从炭黑色变成了深灰色,那灰像水一样从他后颈漫开,漫过肩膀,漫过手臂,漫过全身。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但手指把地面抠出了十道深沟。
然后他站起来了。不是之前那个瘦高的、佝偻着的黑铁级战士,是挺直了的、肩膀宽阔的、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的白银级。
三七二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那根磨了一整天的木棍有点可笑。
使者一个接一个地滴,三七二一一个接一个地数。第三十七个,轮到他了。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地,头低着。
他听到使者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听到瓶盖被拧开的声音,听到那一滴液体落下来的声音——很轻,像雨滴。那滴液体落在他后颈上,不是凉的,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