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破题太散。”
许清流将文稿放在桌上,手指点在第一行。
“君子不器,你从器物的用途切入,落了下乘,科举文章,要揣摩出题人的心思。”
“你要从‘道’与‘术’的分别来写,君子重道而不拘于术,这才是正解。”
许清流拿过一张空白草纸,提笔写下两句破题。
“照着这个思路,重写承题和起讲,你底子不差,只是路子走偏了。”
书生看着纸上的两句话,猛地站起身,对着许清流深深一拜。
“多谢许案首指点迷津!学生受教了!”
书生留下十两碎银,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许清流将桌上的银票和碎银收拢,放进旁边的木匣里。
楼下传来王富贵焦躁的脚步声。
王富贵推开雅阁的门,手里捏着一把汗湿的折扇。
“许公子,您还有心思在这里写字?”
王富贵走到桌前,压低声音。
“薛家老太爷闭门不出,赵万廷那帮人已经急疯了。”
“咱们听竹轩是不是也该想点办法?您不是认识那位社稷书院的云山居士吗?能不能托他老人家的关系,给薛家递个话?”
许清流抬起眼皮,看了王富贵一眼。
“王掌柜,薛阁老是当朝首辅的政敌,云山居士是首辅的恩师。”
许清流语气毫无波澜。
“你让我去托云山居士给薛阁老递话?”
王富贵愣住了,他不懂朝堂党争,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个极蠢的主意。
“那……那咱们就干看着?”王富贵擦着汗。
“做好你的生意。”
许清流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外面的风雨再大,也淋不到这间屋子里,谁去攀附薛家,谁就是第一批死在党争里的炮灰。”
王富贵看着许清流那张冷静到极点的脸,心中的焦躁莫名平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退出了房间。
许清流收回目光,继续研墨。
他在外界的喧嚣中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利用自己在县城积攒的神童名声,在听竹轩内为过往商贾和落第书生润笔写文章。
商贾求字,书生求文。
许清流明码标价,来者不拒,他将每一笔润笔费都算得清清楚楚。
几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河谷县的权贵们依旧在薛家老宅门前碰壁,耗费了无数钱财,连薛老太爷的面都没见着。
而许清流的木匣子,已经装满了。
深夜,听竹轩雅阁。
许清流点亮油灯。他将木匣里的银票全部倒在桌面上。
一百两的汇通钱庄银票,整整三十张。
加上零碎的金锞子和银锭,足足有三千多两。
这笔巨款,足以在京城买下一座三进的四合院。
这几个月下来,许清流不仅将八股文打磨得炉火纯青,更积攒了足够参加秋闱甚至日后进京赶考的丰厚盘缠。
他将银票按面值分类,仔细折叠。
他脱下外衣,将银票缝进贴身的中衣夹层里。
针脚细密,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许清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彻底实现了经济独立。
四年前,他靠着王富贵的资助在县城立足。
如今,他不再受制于任何人。
这三千两白银,是他用笔杆子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