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的瞬间,冰凉的湖水灌进耳朵、鼻腔和嘴巴。
他在水下憋了十几息,拼命划水,朝着远离大船的方向游。
等到肺里的空气快耗尽的时候,才把头探出水面。
回头看了一眼。
明珠号的船尾甲板上站着两个人,正朝湖面张望。
隔着七八丈的距离,看不清表情,但那两人并没有追下来。
祁亮把脸埋进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像一只受惊的水鸟,顺着水流往西北方向漂。
许清流的舢板在荷叶荡子的边缘。
老渔夫躺在船尾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许清流坐在船头,鱼竿搭在帮上,手里拎着一条刚提上来的草鱼,正在解钩。
草鱼有两斤多沉,尾巴啪啪啪地拍着船板,溅了他半身水。
许清流把鱼扔进舱底的木桶里,伸手去擦脸上的水珠。
噗嗤!
荷叶丛里炸开一蓬白色的水花。
老渔夫被惊醒了,一骨碌坐起来,抓起船桨就要抡。
许清流按住他的胳膊。
水花里钻出一颗湿淋淋的脑袋。
祁亮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两道锅灰被湖水冲得只剩淡淡的印子,看上去跟溺水三天捞上来的差不多。
他两手扒住舢板的船帮,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紫。
“上来。”
许清流伸手拽他。
祁亮翻上舢板的动作一点都不体面。
他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鲶鱼,整个人趴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的水哗哗往下淌,把舱底那条草鱼都淹了半截。
老渔夫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嘴里冒出一句:“这位爷,您是游过来的?”
祁亮没理他。
他趴在船板上,费了好大力气才翻过身。
“走。”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快走。”
许清流没动。
他看了看祁亮的脸色,又回头看了看远处明珠号的方向。
大船安安静静地泊在湖心,绛红色的绸幔在风里慢悠悠地飘。
甲板上的人群还在排队,铜铃声隔着水面传过来,跟半个时辰前没什么两样。
“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先走。”
祁亮的牙齿在打架,咯咯咯的响声连老渔夫都听见了。
“回去再说,先离开这个湖。”
许清流收起鱼竿,把三截竹竿拆开塞回书箱。
“老丈,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