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彦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书生。
那些原本还愤愤不平的人,接触到他的视线,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只看到了文章里的荒唐。”
孔彦的声音渐渐严厉起来,带着一股极重的威严。
“却没看到这荒唐背后的才华。”
他转过身,指着那篇被祁亮盖在下面的、张鹤年评定的甲等文章。
“你们把这篇辞藻堆砌、空洞无物的废话奉为圭臬。”
“对着一篇毫无生气的死文章顶礼膜拜。”
“却对一篇真正展现了文字功底、充满灵气的文章嗤之以鼻。”
孔彦看着山羊胡老生,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换做你们来,将同样的事情用此等笔法写出来,你们能做到吗?”
全场安静!
几十个书生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接话了。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孔家传人的霉头?
许清流站在柳树底下,视线停留在孔彦的背影上,心里对这位白衫儒生的评价又拔高了几个层次。
原本以为,这社稷书院里全是些像张鹤年那样趋炎附势、只认规矩的木头人。
现在看来,这位孔家传人,跟那些家伙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不过想想也是,孔家在大梁朝的地位太特殊了。
那是传承了千年的圣人血脉,除了龙椅上那位,孔家人出门连内阁首辅的轿子都不用让。
这种超然的地位,注定了孔彦不需要去迎合任何人。
他不需要像张鹤年那样靠卡学生的脖子来捞好处,也不需要像这群老生一样靠互相吹捧来找存在感。
他有底气说真话。
不需要和那些人同流合污,自然也不在乎得罪谁。
当然,也可能是他骨子里就是这么想的。
祁亮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紧张,整个人像只斗胜的公鸡,下巴扬得老高。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许清流,压低声音显摆。
“听见没?孔先生说我这是举重若轻!这帮蠢货还想跟我斗?”
许清流没搭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面的动静。
孔彦转过身,看着那群连头都不敢抬的书生,语气依旧平缓。
“从今年开始,我也要负责书院里主要的授课。”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老生猛地抬起头,满脸惊讶。
孔家传人亲自授课?这可是社稷书院好几年都没遇见过的好事。
要是能得到孔彦的青睐,以后在文坛上的路可就好走太多了。
孔彦没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说道:“我来之前,一直在想,教你们什么好。”
“论朝堂上的政治策论,书院里那几位退下来的大儒,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我了解得多。”
“论哲学人生,我活的岁数还没你们当中一些人长,走过的道路还并不算远。”
他伸手指了指展示板上那篇偷糕记。
“但今天看到这个,恰好给了我一个现成的课题。”
山羊胡老生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也学着写这种……这种市井琐事?”
“不光是写琐事。”
孔彦看着他。
“以后,每个月,你们所有人都要写一篇文章交给我,没有详细的课题,哪怕你只写去厨房偷吃这件小事,写你昨天夜里怎么打呼噜,都可以。”
底下顿时一阵骚动。
写打呼噜?写偷吃?这哪里是读书人该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