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想去看看?清漪湖的游船文会,那可是铭阳郡一年一度的盛事!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混不进去,咱们挂着社稷书院的牌子,进去跟走自己家后花园一样。”
“不去。”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趣!”
许清流走到院门口,推门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门外的祁亮。
“你自己玩得开心。”
院门在祁亮鼻子前面合上了。
木栓落进卡槽,声音脆生生的。
祁亮站在门外,盯着紧闭的木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又一点点浮了回去。
他抬脚踹了院门一下。
不重,带着点赌气的意思。
然后他把双手背到身后,沿着月光下的石板路慢慢往回走,嘴里嘀嘀咕咕。
“别以为关了门我就没辙了……”
月色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肩上。
祁亮嘀咕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一句。
“我祁亮想带一个人出去玩,还就没有失败过。”
院门被拍得山响。
许清流从书卷上抬起脑袋,窗外天光还没全亮,槐树枝头的蝉才刚开始试音。
“许清流!开门!”
祁亮的嗓门隔着一道木门传进来,中气十足,跟公鸡打鸣似的。
许清流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他看《春秋左氏传》看到子时过半,眼底还发涩。
他趿拉着鞋走过去,拉开门栓。
祁亮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站在院子当中,手里提着一只朱漆食盒,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
“早。”
许清流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裳,干净的,头发也重新束过了,连腰带上的玉坠子都擦得锃亮。
“你几时起的?”
“卯时不到。”
祁亮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搁,揭开盖子。
热气腾起来。
两笼灌汤包挤在竹屉里,皮薄得能透出里面的汤汁,旁边还码着一碟切成薄片的酱牛肉,酱色油亮。
许清流的鼻子动了动。
“膳堂还没开门,你哪儿弄的?”
“山下镇上。”
祁亮抄起桌角的破蒲扇给自己扇风,额角的汗还没干透。
“来回跑了一个时辰,差点没把腿跑断。”
许清流看着他满脑门的汗珠子,没吭声。
祁亮把筷子递过去,殷勤得像客栈里招揽生意的伙计。
许清流盯着那双筷子看了几息。
然后他在石桌旁坐下来,接过筷子,夹起一只灌汤包。
祁亮的嘴角刚要往上翘。
“别高兴得太早。”
许清流咬开包子皮,里面的汤汁淌出来,鲜得很。
“该说的话我昨晚说过了。”
祁亮果然不死心,两条腿翘上石凳,胳膊肘撑着桌面,歪着脑袋凑过来。
“清漪湖,七天文会,去不去嘛。”
“不去。”
许清流嚼着包子,头都没抬。
“三卷《春秋》没读完。”
“你这辈子就打算跟那些发黄的纸片子过了?”
“纸片子不会半夜踹我的门。”
祁亮被堵了一嘴,缩回去啃了两口酱牛肉,嘎嘣嘎嘣嚼得满嘴响。
安静了大约十个呼吸。
祁亮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捏在两根手指间,慢悠悠地在许清流眼前晃了晃。
许清流本来没打算看。
但纸条上的字扫进余光里,他的咀嚼动作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