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冷峻和平静,与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孩童形成了极端的反差。
愤怒是无能者的表现,他不需要对这些提线木偶动怒。真正的操盘手,在外面。
许清流端坐在座位上,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那几扇破旧的窗棂,看向外面的老柳树。
烈日当空,知了在树叶间声嘶力竭地鸣叫,叫声刺耳。
老柳树下,李黑正站在人群正中心。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没有补丁的短打,双手在半空中挥舞,唾沫横飞。
许清流懂唇语,加上距离不远,李黑那沙哑且充满煽动性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飘进学堂。
“……我亲耳听见的!那老东西说,要把论语的精髓嚼碎了喂给那个小杂种!”
李黑拍着大腿,满脸义愤填膺:“各位乡亲!咱们掏心掏肺,省下口粮送娃来读书,图个啥?”
“不就图个识文断字,将来不被人欺负?”
赵铁匠粗声粗气地接话:“就是!凭啥他许家能学真东西,咱们的娃就只能学个皮毛?”
“这还用问?”
李黑冷笑一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许家刚得了李大人的赏,手里有钱!那刘文镜表面上清高,背地里收了许家的黑钱,这才给他许家开小灶!”
王拐子用拐杖重重地敲击地面:“刘文镜不公!这学堂是咱们几个村合办的,他吃咱们的粮,却给许家当狗!”
李黑见情绪被挑动起来,立刻压低声音,眼神狠厉:“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事儿要是忍了,以后咱们的娃在学堂里永远抬不起头。”
“今天,咱们必须讨个说法,让刘文镜把收的黑钱吐出来,把那真本事也教给咱们的娃!”
村民们被贪婪和嫉恨彻底蒙蔽了双眼。
他们不在乎《论语》到底有多难,他们只知道,许家得到了他们没有的东西。
一张张被汗水和泥土糊住的脸庞上,写满了扭曲的狂热。
许清流收回目光。
李黑的手段很粗糙,但极其有效。
在这个愚昧的村落里,打破绝对平均的嫉妒心,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刘文镜夹着几卷书,走进了学堂。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透着一股诡异。
孩童们不再像往常那样恭敬地站立问好,而是用一种充满敌意和怀疑的眼神盯着他。
刘文镜走到讲台前,放下书卷。
他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外面的知了声依旧喧闹,但老柳树下那群汉子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顺着热风刮进他的耳朵。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十几道充满敌意的目光透过窗棂,直刺他的后背。
刘文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在乡间教书几十年,太熟悉这些村民的秉性了。
那是群氓的眼神,是不讲道理、只认死理的凶光。
他明白发生了什么。昨晚的谈话泄露了。
“翻开《三字经》。”
刘文镜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下面没有动静。
李狗蛋梗着脖子,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翻书!”刘文镜猛地拔高了音量,拿起戒尺,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啪!
这一声脆响,终于震慑住了这群孩童。他们稀稀拉拉地翻开书本。
“跟着老夫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