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士站在站在一条偏僻走廊的拐角处,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壁,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约的会面。
他在等人。
约定的时间是三分钟后。但瓦尔哈拉的时间流逝向来模糊,提前或迟来都很常见。他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壁画——那是瓦尔哈拉建造初期的景象,诸神与巨人在星空中交战,金色的神血与黑色的巨人之血交织成史诗般的图卷。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不是预想中的、属于人类的沉重军靴或轻盈布履,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一种缓慢、沉稳,每一步都像擂鼓,敲击在灵魂深处;另一种轻快、飘忽,像猫在月光下踱步,带着戏谑的韵律。
黑士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来者是谁。
因为整个走廊的温度开始下降,空气中弥漫起古老血腥与诡谲交织的气味。那是只有最古老的神明才拥有的、无法掩饰的存在感。
“很准时嘛。”黑士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轻微的回音,“比我想象的早了一分钟。”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五步处。
“我们可不是你等的人,黑士先生。”
那声音年轻、活泼,带着少年般的清澈,却又在尾音处滑出一丝冰冷的恶意。是洛基。
黑士终于转过身。
走廊的光线从高处洒落,勾勒出两道身影。左边是身着青灰色长袍、手持永恒之枪的独眼老者,银白的胡须垂至胸前,那只仅存的独眼如同深渊,里面倒映着星辰与死亡。奥丁。
右边则是绿发褐瞳的少年神明,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紧身猎装,嘴角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那双像狐狸一样狡黠、又像毒蛇一样冰冷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黑士。洛基。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如山岳般沉重,一个如薄雾般飘忽,却同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么,”黑士的语气依旧平静,“两位神明大人专程来找我这个小参谋,是有何贵干?”
洛基向前迈了一步,鞋尖几乎要触碰到黑士的脚尖。这个距离已经逾越了安全的界限,是赤裸裸的挑衅。少年神明微微歪头,笑容更深了:“只是想认识一下,能让索尔那么狼狈地死去的人类参谋,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细针,扎进空气里:“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普通的身高,普通的相貌……啊,对了,听说你特别喜欢选那些‘恶名昭彰’的人类参战?”
黑士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睛,与洛基对视:“恶名昭彰?不,我只是选择‘能赢’的人。”
“能赢?”洛基笑出声,“靠那种……卑鄙的陷阱?把女武神的力量埋进索尔的身体里,然后在关键时候引爆?你知道吗,黑士先生,在神界,这种行为被称为‘亵渎’。”
他的笑容骤然收敛,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层:“而亵渎神躯的凡人,通常不会活得太久。”
威胁。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但黑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轻轻“哦”了一声,仿佛洛基只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亵渎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洛基,落在奥丁身上,“那么,奥丁大人,您也觉得索尔的死,是因为我方的亵渎,而不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秒,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尖锐的弧度:
“……令郎的傲慢与轻敌?”
空气凝固了。
洛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那双褐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冰冷的杀意。他周身开始流转起淡淡的绿色光晕——那是神力蓄势待发的征兆,是诡计之神动真格前的信号。
奥丁的独眼微微眯起。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黑士。”洛基的声音不再带有任何少年的清脆,只剩下纯粹的、神明对蝼蚁的俯视,“我会让你明白,戏弄神明是什么下场。”
黑士依旧站着,甚至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他只是看着洛基,眼神平静得可怕。
就在绿色光晕即将触碰到黑士衣角的那个瞬间——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黑士左右两侧。
左边的,是一个披着黑色重甲的高大男人。身高接近两米,肩宽如门板,腰身却束得极紧,形成一种倒三角的、充满爆发力的体态。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冷漠、空洞,像两口深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他没有携带武器,只是双手垂在身侧,但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掌,本身就散发着比刀剑更锋利的杀气。
右边的,则是一个穿着宽大灰袍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形瘦削得像一根竹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佝偻着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睡醒。
洛基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突然出现的两人,瞳孔收缩。
奥丁的独眼缓缓转动,目光先是落在黑甲男人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向灰袍老者,又停留了三秒。永恒之枪的枪尖,微微下垂了半分。
“白起。”黑士侧头,轻声说,“王诩先生。”
他没有介绍,只是称呼。但这两个名字,已经足够。
沉默。
长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是奥丁打破了僵局。
“看来,”他的声音低沉如古钟,“人类方还有很多……有趣的底牌。”
黑士微笑:“彼此彼此。神明方不也藏着许多没亮相的强者吗?”
洛基死死盯着白起和王诩,许久,终于缓缓放下右手。周围的绿色光晕彻底消散。他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勉强:“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黑士先生,你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危险啊。”
黑士微微颔首:“承蒙夸奖。那么,两位还有事吗?如果没有,我还有些战术会议要开。”
逐客令,凡人对神明的。
洛基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冷笑一声,转身离开。奥丁深深看了黑士一眼,又扫过白起和王诩,没有再说话,拄着永恒之枪,迈着沉稳的步伐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两位神明的气息彻底远去,走廊的温度才逐渐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