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领着采薇踏进月华居时，乔月瑶险些没绷住脸上的神色。她是真没料到，过了这么久，自己都快忘了这号人，她竟还能重新蹦跶到谢夫人跟前，且这般堂而皇之地回来。
谢云帆的脸色亦是不好看，听清谢夫人的来意后，更是沉了下去。
“我瞧着你院里煎药的那个小丫头挺机灵的，打算放我身边调教些时日，将来给你或是云帆的孩子做个贴身使唤。”
“至于煎药那边的人手空缺，便让采薇回来顶上吧。前两日我见她在外院过得实在可怜，她来找我哭了一通，也是真的知道悔过了。她毕竟伺候了你这么多年，对你最是熟悉，往后还让她专司煎药，我也放心。”
谢云帆从前对采薇几番纵容，不过是念着她自幼伺候的旧情。她从前那些在屋里作威作福排挤旁人的行径，他并非不知。只是他一来身体抱恙，无暇理会这些后宅手段，二来采薇将人都赶走了，他反倒落得清净。他身子只需一二人近身伺候便够，也就由着她去了。
可自月瑶进门后，采薇竟将他这的倚重当成了默许，甚至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乃至胆敢对月瑶下手。
从前他未对月瑶上心，尚且为了肃清内院处置采薇。如今他已然将月瑶放在了心上，便更不可能放任她回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月瑶，只见小丫头瞪大了眼睛，满是诧异，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心下微沉，推拒道：“母亲，院里的人手已够使唤。儿子的身子也日渐好转，实在不必再添人了。”
但谢夫人有意要将采薇安插进来。她想着若是儿子不喜月瑶，至少也有个通房，得先留个后。采薇腰细臀丰，是时下男子多爱的丰润身段，若放在房里，云帆总不至于在房事上也推拒才是。
于是道：“人手再多，药也得有人仔细煎着。你近日好转，想来是圣上赐下的赤血灵芝起了效，这药更不能停。总得有个知根知底，手脚稳当的看着火候。白芷如今在你身边伺候，分身乏术。便让采薇回药房去，我也放心。此事我做主，就这么定了。倘若日后她再出半分差错，我绝不轻饶。”
母亲已把话说死，谢云帆纵有万般不愿，可孝道在前，总不能当众顶撞母亲。况且不过是个丫鬟的差事调动，并非什么大事，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只能同意。
采薇闻言喜形于色，当即噗通一声跪在谢云帆面前，言辞恳切：“大爷，从前是奴婢猪油蒙了心，犯下大错！奴婢真的知错了，往后定当尽心竭力服侍您，绝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说罢，她又转向乔月瑶，深深叩首：“夫人宽宏大量，饶恕奴婢旧过。奴婢日后一定好好服侍夫人与大爷，再不敢有半分僭越！”
二人这一唱一和的，俨然已将事情敲定，哪里还有乔月瑶说话的份。她便是脾气再好，见谢夫人这般明着拿采薇来敲打自己，心里也像是堵了团棉花，憋闷得难受。
她脸上笑意全无，只对着谢夫人恭敬地福了福身，声音平平：“一切但凭母亲安排。”
谢夫人见她这般神态，心下更是不喜。心想若不是你不中用，何至于要我这个做母亲的费心往云帆房里塞人，为他打算？
她轻哼一声，淡淡道：“既如此，便这么定下。我回去了。”
谢夫人走后，乔月瑶明显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谢云帆看在眼里，心中轻叹，默默跟了上去。
月瑶听见他的脚步声，却没回头，只自顾自走进内室。
桌上摆着他们下了一半的棋局，是谢夫人来之前，她和谢云帆下的，如今自然已经没了兴致。
月瑶挽起袖子，将棋子一枚一枚慢慢收回棋盒里。
谢云帆也不作声，走到她身旁。见她收的是白子，他便默默将散落的黑子拾起。
乔月瑶指尖捏着冰凉的玉石棋子，能清晰感觉到身侧那道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若在平日，她或许早已转身，扯着谢云帆的袖子撒个娇，闹上一闹，将心中那点不满宣泄出来，这事也就过去了。
她知道谢云帆夹在中间难做，不可能因着一个丫鬟的安排就去忤逆母亲。
可今日，她却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漫上心头。
好像他们之间的日子稍一顺遂，谢夫人便总要寻些由头出来，让她不得安生。偏偏这些话，她又没法对谢云帆说。
那是他的生身母亲，是最看重他，牵挂他身子的人。谢夫人只是对她这个儿媳不满罢了。
眼见乔月瑶收拾棋子的动作越来越慢，唇角也抿得发白，谢云帆也觉心头沉甸甸的。
倘若她对自己闹一闹，倒是能让他舒服些。
他走到一旁坐下，轻轻拉过她微凉的手。
“你若不喜，我想法子，过些时日便将采薇调去别处去。”
乔月瑶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生气，语气十分平静地说道：“调走一个采薇，还会有芍药、有青黛。母亲若铁了心要往我们院里安插人，总能找到理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谢云帆，眼中带着真实的困惑：“采薇……我其实已不在意了。我只是不明白。她从前在你的药里动手脚，是实实在在害了你。可我近来并未做错什么呀。母亲为何定要如此？非要将她塞回来不可？”
谢云帆心中亦是不解。照理说，母亲前几日还盼着他们早日有孕，该乐见他们夫妻和睦才对。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竟让母亲又动了将采薇送回他身边的念头？
若说近日有何异常，也只有他故意放出风声，把没怀孕的责任在自己身上。可那是为护着月瑶，不让母亲迁怒于她。
他握紧月瑶的手，温声安抚道：“先别多想。此事恐怕另有缘故。你且信我，待我仔细探查清楚，我们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