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被狠狠颠覆。
他以为,他的鸢儿是穿着漂亮旗袍在沙龙里谈笑风生的名媛,是会在月下为他读诗的才女,是应该对珠宝华服、风花雪月感兴趣的女孩。
他以为她喜欢的“金石”,顶多是鉴赏古董或把玩印章。
却原来……
“复进簧失效案例……汉斯公司……冷却方案比选……”
这不是爱好,这是专业,是浸淫其中多年才能有的系统积累和前沿关注。
那些图纸的精准度,笔记里提到的国外厂商型号和工艺细节,甚至比他军备科里某些究员还要老道。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两日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他以为的温软的娇小姐,并非攀附的丝萝,她是一棵自有根系、向着钢铁与烈火领域默默生长的树。
“在我为了宅院的闹剧焦头烂额,在我还想着用这些玩意儿哄她开心的时候……她已经在思考如何造出能压制战场的重机枪?”
“我之前竟还想让她‘理解’,让她‘等待’”想到自己之前那套“引蛇出洞”的算计,以及隐含的要求她忍耐的态度,綦恃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有什么资格让她把心神耗费在宅邸的阴私算计里?她明明在做着更有价值、更艰难百倍的事。
强烈的对比带来的是更强烈的羞愧,与此同时也有巨大的自豪感。并非自豪于她的未婚妻有如此之能,而是他看到了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出的傲立天地间的花树。
他还自豪于自己,因为这里的一切陈设,是以前的他为宋辞鸢打造的。
“Dear Valerian Sterling……”他捕捉到信纸上刚落笔的称谓。一个陌生的、西人的名字,出现在她的纸页上。
她需要帮助,需要资源,她自己寻找,自己联系西洲的资本家族。而非寻求他的庇佑和帮助。
他却一无所知,还在用珠宝玉器……试图填补他以为宋辞鸢会被深困的缺口。
宋辞鸢见他目光在桌上扫视,心音暗涌,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打断他。
“咳~东西,先放进收藏室,我晚些时候会去看。”
这样对待他的心意其实很没礼貌,但宋辞鸢暂时还不想给他面子。
綦恃野正打算吩咐,转头一看,端盒子的几个佣人已经整齐划一,鱼贯而出。显然在这个家里,宋辞鸢说话的分量与他同重。
“正好有些事与你谈。”宋辞鸢也不想在与他聊有关苏清绾的事,如果要进口钢材,海关也需要批示,这些应该与他提前通气。
綦恃野虽然失忆,但基本法他一提便有印象。两人就着海关文件讨论了一阵办理流程,綦恃野则提示了几点注意事项,妥帖周全。
而后綦恃野又问起关于Sterling家族和B'M钢铁研究所的情况,宋辞鸢一一向他讲解。自己了解的信息,和不太清楚的问题,都毫无保留地同步给了綦恃野。
起初他们是靠着桌案站着聊,后来为了看文件材料,宋辞鸢坐下来偶尔画笔记给他看,綦恃野就站在她身后,左手撑着桌子,右手轻扶在她椅背上。
再后来,又坐到沙发上,把期刊摊开,一起聊西洲资本家族的情况。
宋辞鸢就是这样,在聊工作的时候很投入,就不会太在意肢体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