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艾叶熏灸过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惶惑不安的气息,猛地将綦恃野包裹。
綦恃野被她扑得猝不及防,身体下意识地僵硬,浓眉紧锁,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与不耐。
他并未如苏清绾所期的那般回拥或安慰,那只因她踉跄撞入而不得不扶住她的手臂,僵硬得像铁。仅止于阻止她滑倒,没有丝毫温情。
常服下的肌肉绷紧,泄露着他极力克制的抵触。
宋辞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綦恃野身体的僵硬、眉宇间的不耐,甚至那下意识想将人推开的微小动作,都如此明显。
若在平日,她或许会因他这份明显的排斥而稍感慰藉。
可此刻,方才那两句冰冷的心声——“检查过床单”——仍在耳中嗡嗡作响,像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所有的感官都蒙上了一层隔阂与钝痛。
她看着他怀中那颤抖哭泣的身影,看着苏清绾赤足站在地砖上、那刻意展现的柔弱无助,看着那紧攥着他前襟、指节发白的手……
这一切,与那两句心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她胃部翻搅的画面。
苏清绾的哭诉仍在继续,字字泣血,句句控诉:“他们都不管我……我疼得厉害……我只有你了,少帅,我只有你和孩子了……”
她仰起泪痕斑驳的脸,试图去寻綦恃野的目光,眼神哀戚绝望,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綦恃野下颌线绷得死紧,终于开口,声音却冷硬如铁,是对着闻声赶来的嬷嬷和丫鬟说的,目光甚至未垂落半分:“愣着做什么?扶苏小姐回床休息。”
话里没有关切,只有冰冷的指责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嬷嬷们连忙上前,想要将苏清绾从他身上“请”下来。
“不!我不回去!少帅,你别赶我走……孩子,孩子需要爹爹……”
苏清绾却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攥得更紧,哭喊声愈发凄厉,挣扎着不肯松手,单薄的寝衣在拉扯间愈发凌乱。
场面一时有些难堪的混乱。
宋辞鸢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
心头的剧震与刺痛,此刻被冻结了,凝结成一片冰冷的麻木。
綦恃野对苏清绾的冷漠处置,无法抵消那“检查床单”带来的巨大阴影。
她甚至无法分辨,他此刻的冷硬,是因为真的厌恶,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掩饰?
或者说,正因为“检查”过,确认了某种“痕迹”不存在,才更让他对眼前这宣称怀孕的女子疑窦丛生,态度才如此恶劣?
各种猜测在她脑中冰冷地盘旋,抽走了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她看着綦恃野终于不耐地、带着克制力道将苏清绾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扯开,交由嬷嬷扶稳,然后他退开一步,抬手掸了掸被弄皱的前襟,动作间带着明显的嫌恶。
他做完这些,才倏地转头看向宋辞鸢。当触及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那双仿佛凝着寒冰、空洞望来的眼眸时,他心脏猛地一缩。
“鸢儿……” 他急切地想解释,想靠近。
宋辞鸢却在他迈步的同时,极轻微、却无比清晰地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像一道无形的鸿沟,骤然横亘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