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客房门前,听到简叔关于“动了胎气”的说法,綦恃野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冰冷的念头骤然窜入他脑海:“这怎么可能?满打满算不过半月。”
随即,另一段更为刺目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撬开——
“分明……那次醒来异常,我仔细检查过床褥……除了她照料时沾染的药渍,并无任何事后痕迹……”
这隐秘的、属于男人冷静审视下的怀疑,此刻化为最尖锐的冰锥,并非刺向屋内的苏清绾,而是狠狠扎穿了身侧人刚刚重建起的信任壁垒。
原本因他一路沉默的守护与方才门外下意识的停顿而稍感心安的宋辞鸢,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完整的心声。
“检查过床单?”
字字如惊雷,劈开她所有强撑的镇定。
他不仅与她同处一室,共度长夜,竟还……在清晨,以如此审视、如此怀疑的目光,去“检查”过痕迹?两次?
先前所有的推测、所有的自我安慰——诸如他重伤无力、意识不清、被蒙蔽欺骗——在这一刻被这具体而冰冷的“检查”行为击得粉碎。
一股混合着震惊、被欺瞒的钝痛以及某种生理性反感的寒意,从脊椎骨急速窜上,让她瞬间僵直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倏地抬眼看向綦恃野,目光里不再是压抑的痛楚,而是难以置信的震骇与质问,出发前被吻得嫣红的唇色褪得苍白。
綦恃野被自己的疑虑与宋辞鸢的反应撕扯着,心中焦灼:“她脸色怎地如此难看?她那样看着我……我该如何与她分说这团乱麻?不想让她觉得我可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间——
“吱呀”一声,房门猝不及防地从内被拉开。
苏清绾出现在门口。
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寝衣,料子软塌塌地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伶仃。赤着一双雪白的足,直接踩在坚硬的花砖上,脚趾因痛苦和紧张微微蜷缩。
长发未梳,凌乱地披散在瘦削的肩头,几缕被冷汗浸湿,粘在苍白如纸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红肿如桃核般的眼睛快速掠过宋辞鸢,死死锁在綦恃野身上。
那眼里瞬间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恐惧、委屈、痛苦,还有某种孤注一掷,混杂成一片破碎的水光。
“哥……少帅……”
她呜咽般地唤了一声,声音嘶哑脆弱得如同濒死小兽的哀鸣。
随即,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又或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踉跄着向前一扑,不管不顾地、用尽全身力气撞进了綦恃野的怀里。
单薄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手指死死攥住他常服的前襟,指节泛白。
滚烫的泪水顷刻间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混合着断续的、近乎窒息般的抽噎:
“少帅……我好疼……肚子好疼……他们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怎么办?”
“少帅,我害怕……这是你的孩子啊……是我们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们的孩子……”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的哀切,羸弱的身体在不断下滑,全靠攥着他衣襟的手和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臂支撑。
那赤裸的双足在烧着水暖的地板上依旧苍白,留下一片湿冷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