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直的脊背缓缓松垮下来，身上那股子习惯性的威压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长辈的疲惫与涩然。
“山河，我知道。”
李局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半个多月，你和你底下这帮兄弟，跟着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初，是我力排众议，硬把你推到这个风口浪尖上，指望你带着红星机械厂杀出一条改革的血路来。”
李局长抬起手，用力搓了搓凹陷冰凉的脸颊，声音微微发颤：“可我真的没料到，局势会失控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李局长嗓音干涩，语气里透着股压抑的自嘲：“山河，你和你手底下的那帮兄弟，心里肯定怨我。怨我为什么这半个月冷眼旁观，怨我大牛被抓进去挨打受罪，我却连个面都不露……”
“前阵子红星机械厂接连出事，甚至还死了人。陈建国就借着这个由头，打着整顿生命安全的旗号强行插手进来。他人脉广、手段硬，当时那个局面，我确实没有办法出面阻止！”
“他不仅拿厂里的事做文章，还借着他儿子的命案发了疯，上面无数双眼睛死死盯在我身上。我但凡行差踏错半步，都会出现很多问题。”
楼梯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这位老局长看着赵山河，声音彻底低了下去。
“是我没保护好大家，抱歉。”
通风口灌进来的夜风打了个旋儿，吹散了两人之间弥漫的烟雾。
赵山河听完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脸上依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他把手里那根已经燃到尽头的烟蒂扔在地上，抬起胶底鞋缓慢而用力地碾灭。
“李局长，您这声抱歉，我替底下受苦的兄弟们收下了。”
赵山河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迎上李局长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疤这个人，我会去把他翻出来。陈建国欠下的血债，我也会要他还的。”
“但等这事结了，陈建国倒了，我会带着靠山屯的兄弟们离开红星机械厂。”
赵山河收回视线，直视着眼前的老局长：“这地方的水太深，实在是不适合我。”
昏暗的楼梯间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李局长僵在原地，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开口挽留，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山河，看着这个年轻人眼底那块化不开的寒冰，知道事情已经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
良久，李局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