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若硬闯宫门,又待如何?”
夏守忠额角青筋直跳。
往日只道贾瑛是个铁骨铮铮的悍将,谁知其胸中沟壑,深得吓人。
沉默不过三息——
贾瑛陡然暴喝:
“袁老!速取六玺拓样,召大司空辛大人入府拟旨!”
“夏公公,皇贵妃金印的形制、篆法、边栏纹路,你可还记得清楚?”
欲夺先机,必借大义。
唯有打出皇贵妃旗号,才能令禁军卸甲、令宿卫动摇。
元春虽困深宫,但只要印信在手、名分犹存,号令一出,半数兵马便肯低头听命。
否则光凭血勇硬闯,便是谋逆铁证,万夫所指,寸步难行。
夏守忠被盯得喉结滚动,只得抖着嗓子答:
“宫中玉玺极少示人,杂家记得不算周全……可满朝文武,十有八九压根没见过真印!只要杂家与辛大人一道捧旨登门,再配上几声‘奉旨’‘即刻’,谁敢细看、谁敢拦问?”
夏守忠是天子近侍,出入皆以钦差自居;
辛弃疾曾掌御史台,专司诏敕,如今位列三公,笔锋所至,便是雷霆旨意。
两人联手,哪怕圣旨上缺个印、少个押,也够唬住九成官吏。
这才是真正的瞒天过海!
只是此计贵在迅疾,容不得推敲,拖得越久,破绽越多。
夏守忠喉头微动,嗫嚅道:
“上将军……真不再多备几日?”
“要不要等岳将军带兵进京,或是先暗中策反禁军将领、北军五校的骨干,再从长计议?”
“是不是太急了?”
这才刚过几盏茶的工夫。
就要起兵夺权了?
夏守忠只觉头皮发麻!
这般冒进,简直拿身家性命当儿戏!
也就贾瑛这等铁骨硬茬,才敢踩着刀尖往前闯!
贾瑛却压低嗓音,字字如铁钉砸地:
“书生谋逆,十年难成!”
“冯桀那伙人,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遇事犹疑,寸步难行!金无足赤,事事求全,反倒一事无成!拖得越久,越易泄密——风声一漏,满盘皆输!”
“必须快如闪电,搅得京城天翻地覆,叫他们连喘息都来不及,才能绝地翻盘!!!”
万事俱备?
世事哪有按部就班的道理!
冯桀他们就是陷在‘万全’二字里,左顾右盼、缩手缩脚,生怕一步踏错,结果密信未发,杀机已至。
若非如此,庆隆帝怎可能连夜遁出皇城?
说干就干!
贾瑛胸中怒焰早已烧穿肺腑。
当日坤元宫中。
太上皇承德帝布下死士,欲取他性命;忠顺王、水溶之流更是明枪暗箭,轮番设局。
从前——
他势单力薄,只能咽下血泪,低头忍让!
可如今——
他不想忍了!
太上皇承德帝!忠顺王!保龄侯史鼐!水溶!王子腾!一个都别想囫囵站着!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贾瑛眸底寒光凛冽,再无半分犹疑。
旋即转身厉喝:
“速派心腹飞马传令岳将军:京城剧变,不计代价,即刻提兵南下接应!”
“府中女眷尽数整装,随时待命出城!”
“其余人随本将直扑北军五校大营!”
身后。
一贯佝偻如老松的袁老,忽地脊梁一挺,整个人似被雷火淬过,双目锐利如鹰隼攫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