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料到——
年不过三十的庆隆帝,竟会在这节骨眼上,当场昏死过去。
贾瑛愣在当场,眼皮直跳。
这就扛不住了?
莫非自己这剂药,下得太狠,真把人吓断了气?
他与辛弃疾不动声色交换一眼,彼此眼中皆掠过一丝错愕。
整件事,从石像到谶语,全是两人暗中布的局。
可谁也没算准——
皇帝这副身子骨,脆得像张薄纸。
百官陆续退散时,
信王元胤不知何时踱至贾瑛身侧,袖手含笑,语气轻淡:
“陛下的身子,可不是今儿才虚的。”
“大将军常年镇守边关,后宫那些隐情,自然不甚了然。”
言罢,他略一颔首,袍袖轻扬,转身离去。
这话什么意思?
是在点破庆隆帝早有沉疴在身?
当年太上皇承德帝执意立信王为储,莫非正是看穿了这一层?
贾瑛心头一凛,倒抽一口冷气。
他意识到,宫墙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流,必须立刻捋清了。
可眼下棋已落盘,箭在弦上——再无收手余地!
乾元殿内。
庆隆帝刚从昏沉中挣扎醒来,脑中翻腾着坊间疯传的谶语,还有清晨那场令人毛骨悚然的异象。
寒意如针,从脊椎一路扎进四肢百骸;一股发自骨髓的战栗,无声无息地漫过全身。
“快!”
“速召贤德妃!”
“即刻宣贤德妃入宫!”
“皇爷爷……救朕!快请皇爷爷来救朕啊!”
大乾皇宫,乾元殿东暖阁。
庆隆帝半倚在紫檀拔步床上,气息虚浮,面如金纸。
嘴唇干裂泛青,额角沁着冷汗,活像刚从阎罗殿门口打了个来回。
“贤德妃,你且细细讲来——皇爷爷还对你说了什么?”
“后来又见到了什么?”
“梦里所见,一字不漏,全都说出来!”
此时的庆隆帝,信了八分,心口像被攥紧,喘不上气。
只见贾元春浑身微颤,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发颤:
“回陛下!”
“臣妾梦见北境千里冰封,草原冻成铁板,草根断绝,牛羊成片倒毙。饿红了眼的牧民没了活路,发了狂似的挥刀南扑,直扑中原腹地!”
“百姓遭屠戮劫掠,田舍化为焦土;草原人强占汉家良田,不准耕种,任其荒芜蔓生,只供战马啃食、牛羊踩踏。”
“流民如潮,拖儿挈女,扶老携幼,日夜奔逃,尽数涌向京城!”
“无上皇亲口道破天机——大乾正逢三百年未遇的凛冬劫数!”
“北地粮尽薪绝,胡人唯有一搏;龙脉枯竭于塞外,国运倾颓在旦夕!”
庆隆帝听罢,眉心死死拧成一个结。
耳畔忽然响起朝会上听过的民谣,一句句撞进脑海: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大汗提刀上金銮,血溅三尺染龙庭!”
独眼石像已然应验……
下一步,便是百万饥民揭竿而起!
北境苦寒刺骨,存粮耗尽,活命只剩一条路——新汗登位,倾族南侵!
到那时,内有叛军四起,外有铁骑压境,龙血真要泼洒在金銮殿阶前?
这些话……真会一一成真?
“荒谬!”
“绝无可能!”
他咬着牙低吼,嗓音嘶哑,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瘫软在床,形销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