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低声道,“还有我那苦命的兄长,官职也断送在他手里!”
“娘娘不替我们出这口恶气,反倒要我们笑脸相迎、捧着他供着?”
“这算什么道理?”
越说越急,嗓音都发了颤。
贾元春脸色霎时冷了下来,声音如冰刃出鞘:
“宝玉是你肚子里出来的,本宫呢?”
“宫门一入十几年,骨肉分离,情分淡得像隔了层雾。当年把我推进那座金砖砌的冷宫,狠心的是谁?这些年,可有一回替我想过?”
提起旧事,她指尖发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正是贾府贪慕权势,才把她最鲜亮的年华,亲手锁进深宫铁槛里。
如今见一面亲人,竟成奢望。
怎能不恨?
而王夫人,非但毫无愧色,
还指望她仗着贵妃身份,替自己打压贾瑛、泄愤出气。
这般心思,这般嘴脸。
又怎不令人寒心齿冷?
事情竟至于此!
骨肉至亲,竟也淡薄如纸!
哪里还剩半分温情?
满眼全是盘算,满心皆是利用!
在贾府大多数人眼里,
贾元春不过是一枚镀金的棋子——
替他们铺路升官、换得锦衣玉食的活招牌,而非有血有肉的亲人。
贾元春眸光一沉,再无波澜。
王夫人却仍端着那副惯常的嘴脸,非但没半点悔意,反倒认定女儿是在耍性子、闹脾气。
贾元春气极,泪水滚烫夺眶而出,颗颗似灼烧的珠子。
贾母狠狠剜了眼糊涂透顶的王夫人,转身急急抚慰元春,可话未落,心已凉透。
“罢了!”
“不必挂怀,只管静心调养!”
她头也不回,抬步便登上了车辇。
一道素帷垂落,
斩断了与贾府最后一点牵连,
也亲手封死了和王夫人之间那条早已干涸的母女河。
比起那个冷若冰霜的生母,
贾瑛倒更像个人——哪怕只是默默递来一碗温茶,也让人觉出几分暖意。
目送车驾渐行渐远,隐入街角青灰雾色里,
贾府上下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肩膀塌下,腿脚发软,连脊梁都松懈下来。
唯有贾瑛立在原地,眉峰微蹙,目光沉沉。
王子腾被削职查办之速,远超他预料。
这大概就是蝴蝶振翅——他这一世归来,竟提前撬动了朝局天平,让庆隆帝早早稳坐龙庭。
王子腾,自然成了第一批落地的枯叶。
照这般势头推演:
甄家抄没,怕是就在眼前;
贾元春暴卒深宫,怕也不过数月之遥;
就连林如海……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仿佛有人按下了快进键,
整个贾府的崩塌,正踩着鼓点,步步逼近!
“呼——”
贾瑛裹紧身后玄色大氅,低声自语:
“放心。”
“这一回,谁也别想悄无声息地走。”
“贾元春、林黛玉、迎春……便是阎王爷亲自来要人,也休想踏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