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她看了,是垂泪,还是怔住,亦或羞得掩面而逃?
一旁林黛玉心思本就细密,素来少言多思,听这一句,心口猛地一跳,脸霎时微热。
悄悄抬眼,又飞快垂下,
反复打量贾瑛神色。
“莫非……哥哥是在借戏说人?”
“爱屋及乌?”
“是因为心里装着我,才格外厚待龄官她们?”
“可……可哥哥早已娶了凤姐姐为妻啊。”
“难不成……是要我嫁过去,做个并肩而立的二房?”
“可平儿姐姐早就是二房了呀!”
林黛玉垂眸静默,心口像压了块沉甸甸的青石。
旁人随口一句闲话,
却在她心里翻来覆去碾了又碾。
连夜里合眼,梦里都浮着那几个字,反反复复嚼着滋味。
没过多久,
宫中太监快步上前,撩袍跪地,高声禀道:“启禀娘娘,赏赐之物已齐备,请娘娘过目验看!”
贾元春只略扫了一眼,
便命人将御赐之物一一颁下。
比起贾瑛出手时的豪阔铺排,
这次宫中所赐,倒显得单薄许多——不过是几匹上用贡缎、几锭金银锞子、些许细软罢了。
可贾府为这场省亲,早已倾尽全力。
王夫人更是铆足了劲儿要撑场面、争体面,前前后后砸进去几十万两银子,流水般淌出去,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真真是赔本赚吆喝,越办越亏空。
往后日子,只怕还得变卖祖产、典当旧物,窟窿只会越撕越大。
贾元春望着满园锦绣,轻轻一叹,摇头低语:
“今夜省亲,实在太过铺张奢靡!”
“秦国公出手阔绰大方,反倒衬得本宫寒酸小气了。”
话音未落,
她悄悄朝贾瑛那边斜睨一眼,眼神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娇恼,
分明是说:你偏要抢尽风头,倒叫本宫在自家亲戚面前失了分量。
贾瑛却神色肃然,气息微沉,朗声道:
“娘娘所赐,岂是俗物可比?”
“就如那件百花袍,臣心里清楚得很——那是心意,是惦念,是千金难换的情义!”
这话一出,意有所指,暖意直抵人心。
原本心头酸涩、眼看就要离别的贾元春,眉间郁色竟悄然散开,眼尾泛起水光,泪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悄悄收了回去。
贾母一路搀着她往外走,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雀儿,絮絮叨叨,眼圈早红透了,随时都要落下泪来。
临上轿前,
贾元春紧紧攥住贾母与王夫人的手,郑重叮嘱:
“我在宫里,表面风光,实则处处掣肘,并不顺遂。”
“指望宫里人施恩享福,不过是饮鸩止渴。你们务必善待瑛哥儿——我早听闻不少事,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嫡亲的堂弟,万不可再得罪他!”
“大老爷夫妇素来不管事,老祖宗和娘亲,得多费心、多担待些。”
言外之意明明白白:
贵妃名号听着响亮,可宫墙之内步步惊心;
贾府与贾瑛的嫌隙,她全都清楚;
往后日子,非但不能硬碰,还得伏低做小,紧着这位国公爷。
这番话,句句敲在贾母心窝上。
她连连点头,语气笃定:
“娘娘放心!如今贾瑛是一等国公、大将军、贾家族长,身份贵重,府里上下谁敢怠慢?老婆子早就把话传遍了。”
可王夫人却面色阴沉,一句话也没往心里去,
左耳进,右耳出,风一吹就散了。
“宝玉的光全被贾瑛抢光了!东府珍大爷的世袭爵位,也是因他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