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权犹在迟疑，未见正主，不敢开读。
贾蓉却已按捺不住，抢步而出，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回公公，贾将军早非我贾氏宗籍之人——圣旨要紧，还请先行宣读！”
贾母、李纨、戴权三人俱是一愣，眼神陡然锐利：
什么？
贾瑛被逐出族谱了？
“罢了罢了！”
“接旨——！”
贾蓉激动得腿肚子打颤，话音未落，已“扑通”跪倒，抢在所有人前头叩下头去。
心里直喊：贾瑛啊贾瑛，您可真是我亲爹！
若不是您暗中运筹、步步设局，哪轮得到我贾蓉今日扬眉吐气？
“臣妇贾王氏，恭领圣谕……”
“草民贾蓉，伏听天恩……”
四字辈族人随之哗啦跪倒一片，垂首屏息，鸦雀无声。
“奉天承运太上皇诏曰：
宁国公之后贾珍，承袭三等威烈将军之爵，兼摄贾氏宗主之职。然其在位日久，骄奢无度、横行乡里，屡与外官勾结营私，强占民女、鱼肉族亲，更生悖逆伦常之念，实负皇恩，罪无可赦，即刻削爵拿问！”
“朕念宁国公为开国砥柱，功在社稷；其子贾敬虽入玄门，未失忠谨。故特旨：敕造宁国府及全部家业，暂由贾尤氏、贾蓉代为掌持，以存宗祀。”
“另查，罪臣贾珍德行沦丧，难当宗主重任。然祖庙不可废，宗祧不可断！荣房一脉贾瑛，才识卓绝、胆魄过人，忠勇昭昭、仁厚服众，堪为表率。即日起，授贾瑛贾氏族长之位，凡我贾氏子孙，须三省其身、唯命是从！钦此——”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贾赦等人面面相觑——贾珍革职，尚在情理；可贾瑛摇身一变成族长？
这风，吹得也太邪乎了！
王夫人倏然回眸，目光钉在那页散落于地的族谱上。
倒抽一口冷气，喉头一紧。
下意识攥紧袖中佛珠，指尖用力到发白。
心口像被重锤砸中，寒意直窜脊梁——天塌了。
贾母刚要上前接旨，戴权却闪电般将圣旨往怀里一收，嘴角浮起一丝凉薄笑意：
“太上皇钦命，须由贾氏正经族长亲接！”
“老封君，莫越了规矩。”
满堂鸦雀无声。
贾蓉腮肉一跳，压着嗓子嘀咕：“这页纸若用金线密密缝牢，再糊层赤金箔，兴许能糊弄过去……”
贾蔷立刻点头应和：“对对，贴得严丝合缝，谁也看不出破绽！”
贾母这才瞥见——
刻着贾瑛名字的那页族谱，竟被人甩在青砖地上！她脸色骤变，急令鸳鸯拾来细瞧。
纸上赫然添了一行未干墨迹，还按着一枚鲜红指印。
正是贾瑛方才所留。
她眼珠一凸，气血轰然冲顶，眼前发黑，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栽倒。
太上皇钦点贾瑛执掌宗祠，
你们倒好，反手就把他逐出族谱？
贾赦夫妇垂首僵立，连呼吸都屏住了。
王夫人垂着眼，指尖慢条斯理拨着佛珠，神情温顺得像一尊泥胎菩萨，仿佛这事与她隔着千山万水。
尤氏面如沉水，眸光幽暗。
贾珍爵位已削，族长之位已失，
她这个“族长夫人”，早成一句空话。
“老祖宗，”她声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既已不是族长夫人，这手印便作不得数；分宗立户更要户部勘验造册——族谱尚未送衙，何谈生效？”
“不如速速请回……族长，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