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讨厌他?”
佐佐木没回答,眼神说明了一切。
“你爸爸呢?”
“24年能登半岛地震时他在当地摄影,偏巧赶上白米千枚田(著名景点)大面积塌方。”
“那他……”
“脚下凭空出现十几米宽的坑,任谁都跑不掉。”
“天呐。”
“当时情况一片混乱,很多本来可以通向震区的路都被塌方截断,仅存的两条国道也因为山体滑坡和路基塌陷而时断时续。石川县对它们实施了管控,不许私人救助队前往,更不许私家车进入……总之,等我和妈妈赶到时,他们说已经毫无希望了。”
“……抱歉,我不该问多余的问题。”
“完全不必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个美丽的地方,我和妈妈在责任书上签了字,同意让他留在那里。其实那是个很棒的归宿,能看见大海,比躺在寺庙后院的豆腐块里要好得多。”
他说话的时候,我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依然稚嫩,但眼神中多了点我不愿看到的愁苦。
“就在那之后不久,荒卷就来了。”他耸耸肩,像是很轻松的样子,“他是爸爸的同事,以前来家里喝过两次酒,两个人外出采访时偶尔搭伴。关系最多也就这样。”他停了几秒钟,然后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我不明白妈妈看上了他哪一点。就算只论相貌和气质,那副样子也远不及爸爸。”
我同意,不过说不定其中另有隐情。正常恋爱的女人不会像留美那般慌慌张张的,那副样子更像是在……偷情。但我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从栏杆边缘俯瞰那个男人的灰发,心里想着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佐佐木。当然,也许什么都不该说,沉默才是最好的。
就在此时,那个叫荒卷的男人没来由的抬起头,视线骤然朝二楼扫来。
我感觉毛骨悚然。
簇簇人群中,那人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向我,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扭曲的漆黑。
“真是恶心,”遥远的声音从那团漆黑里传来,“是犯了癫痫吗?满嘴白沫。”
我吓得赶紧把头缩回来,可是没有用,那声音跟着我到了二楼。
你真是恶心。是犯了癫痫吗,满嘴白沫……
我捂住耳朵。
声音消失了,却似乎有什么粗糙的东西在刮我的下巴。
像是谁的脏手。
别失去意识啊……
我没有。
小疯子……
我不是!
别失去意识啊,小疯子……
都跟你说了,我不是!
疯子……
我不是!!!
我紧紧闭起眼睛,几乎在同时,声音也停了。
它去哪儿了?
楼下那个男人是谁?
我为什么看不清他的脸?
黑的。
黑的!
它怎么不说话了?
它还在附近吗?
是不是已经走了?
突然,一只冰冷的大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别失去意识啊!小疯子!!我还指着你毁了那个骗子呢!!!!
我禁不住大声尖叫。
“别碰我!!”
“余小姐!余小姐!别害怕,是我!”
我睁开眼,发现佐佐木的手正搭在我肩上用力摇晃。
“余小姐,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顾不得擦汗,我把他的手打开,再次朝一楼舞池看去。
簇簇人群依旧在随着灰老鼠的嘶吼摇摆,名为荒卷的男人也仍在尽情的享受着佐佐木留美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