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停在这里,视线转向舞池边的吧台。
爱莎似乎和小洁起了一点争执,龙仔正在居中调节。所幸台上的灰老鼠在此时起了个高调,绝大多数顾客都没注意到这点小小的不愉快。
佐佐木就这么一直看着吧台旁的爱莎。
或许他猜到了那就是让我哭泣的理由。又或许没猜到。但我已经能感觉的出,眼前这个男孩不是双一次性筷子,至少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
“我觉得这件事不难办,只要你选择开诚布公的和她聊聊。”
“又是开诚布公,今天听到好几次了。”
“在弄不清双方底牌的情况下,开诚布公的交流是唯一的出路。只要大家都有诚意,那么总能找到一个利益均衡点。”
“你的话不符合谈判的一般原则。”
谈判是为了给双方创造价值,而不是跟法官在刑期上讨价还价。
“确实不符合。但你面临的恐怕也不是多么严谨的谈判呀。”
“何以见得呢?”
“直觉。”他把脸扭回来,“仅仅是直觉。”
我笑了笑,伸手拿起他给我的汤匙,舀起蛋糕的一角塞进嘴里。甜中带苦,但我确定那只是可可粉,而非眼泪的功劳。
“抱歉,以我的能力,也就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了。”
他看上去坐立不安,似乎恨不能马上一逃为快。
“别这么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谢谢你能反过来宽慰我。”他的脸又有点红,“我也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外人能轻易插手的。贸然跑来帮你胡乱分析,实在是自不量力。”
“太见外了。”
“真希望你面临的只是钱的问题……”他说。
“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如果只是钱的问题,我想我可以帮得上忙。”
“是嘛。”
钱恰恰是我最不需要担心的部分。
“你看。”仿佛是为了回答我的随口附和,他再次朝楼下的舞池指去,“看见那位身穿白色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的女士了吗?”
我花了些时间才找到他说的那个人。那女人看上去身材极为高挑,衣品也很好,站在簇簇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不过,她的打扮风格偏中年,更像是闫欢或者比她岁数还大的人(闫欢听了一定会臭骂我一顿),配佐佐木略微有点“老牛吃嫩草”的意思。
“你认识她吗?”
“不,不认识。”
但我总觉得她身上散发着似曾相识的气质。
“那是家母。佐佐木留美。”
原来如此。
“她好漂亮,简直是熠熠生辉。”
“谢谢。”他有些不好意思。
“她从事什么工作?是个平面模特吗?或是时装设计师?”
“都不是,早年间她曾经在TBS的新闻频道出镜。不过现在已经转到幕后了。”
电视台的主播,和雅子一样。难怪我对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说不定我还在电视上见过她。
“所以,你是和妈妈一起来的?不是和朋友?”
“说笑啦。还记得吗?楼下你那位电工同事反复问过我有没有女朋友,简直是把我当嫌疑犯盘问。”
“哦,对。”
我和他一起笑了一会。接着,他把站在留美身边的三个女人一一介绍给我认识,她们基本都来自于日本的广播电视行业,每一个都是颇有气质的美人。难怪翔太觉得自己在金钱方面可以给与我帮助,这些人虽然达不到一之濑明理的水平,但随手甩出些钱来支持一下儿子的恋爱断无问题。
我脑子里闪出个荒唐念头,把翔太介绍给小颜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正想着,一条胳膊从阴影里探出来,犹如蟒蛇般环上了佐佐木留美的腰。那条手臂属于一个满头灰发的瘦削男人,不论衣品还是身形,我都不觉的他有资格和他抱着的女人并驾齐驱。被搂住的留美哆嗦了一下,继而慌慌张张的向左右张望,浑然不知上方的我正在看着这一切。
“那是谁?”我问。
“哪个?”
翔太慌慌张张的往下看,他刚才大概是在趁机偷看我的侧脸。
“那个搂着你妈妈的灰头发男人,他是你的父亲吗?”
佐佐木的脸色陡然变了。
“是她的男友。”
“男友?”
“对。一个姓荒卷的奇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