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说什么?”
“你刚刚说过,自己不清楚她的底牌,但你清楚自己的底牌吗?”他扶正眼镜,“在商业谈判里,想做到知己知彼是很难的,弄不清对方的底牌是常态。但如果你清楚自己的底线和诉求,那么你就有了一个衡量对方诉求的依据。不论对方提出的是什么过分的条件。”
我笑起来。
“听上去像是MBA课本里的话。”
“的确是的。”他红了脸,“但只是谈判那一章的部分内容。我脑子不太灵光,记不住那么多。”
“能背出来就已经很厉害啦。”
“那么,你清楚自己的底牌吗?”
“这是个问题吗?”
“是个问题,而且值得仔细思考一下。”
我的底牌?
我的底牌是什么?是大叔吗?
如果我作为“董事长”,核心资产只有大叔一个,那么他是我的底牌也合情合理。可是我并没有直接管理这份核心资产,他一直在自我运转和自我增值。最近两年,大叔被爸爸强逼着在两地奔波,又是在东京都内运营都市更新计划,又是参加议员选举,苦都写在脸上。但我从没有真正关心过他,却见缝插针的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到他的头上,唯独有的一点点心智和善念也全部用在了祺欣姐那里。
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而是我和大叔共同商量的结果。我知道,作为他的未婚妻,我本应该时时刻刻站在他身边,双眼放在他身上,随时洞察他的需要。但他不要求我做那些事,准确的说,是他要求我不去做那些事。理由很简单,在璃城,他有琳琳、闫欢和唐祈。在日本,他有玲奈和梓茹。当我睡着时,还有汐月替我值班。总之,不论走到哪里,有什么心事,他都可以向她们倾诉,有什么欲求,他都可以向她们倾泻。而我呢?按大叔的说法,我已经自顾不暇了。所以他选择支持我“赎罪”的“事业”,甘心转而作为我的后盾,不要求我的任何回报。
就像之前一样。
这是个怪异的决定,只有在我这个畸形的扩大家庭里,才能做得出这种决定。过去两年间,这个决定运转良好,从没出过问题。
但有时我会陷入短暂的怀疑,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呢?还是他帮我想的借口呢?
是不是他故意为我签了张“免责声明”,好让我理直气壮的脱离未婚妻的职责,关闭和他连接的通道呢?
突然,我感到一阵惶恐。
整整两年了,他有在生我的气吗?
我不知道。
我没问过,也不敢问。
他和爱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不知道。
但愿还没到无法收拾的那一步。
在爱莎的问题上,他还会听我的吗?
我的意见还重要吗?
我也不知道。
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再想下去,我就必须去面对那个终极问题:
在大叔看来,我这个“不存在的未婚妻”还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吗?
“余小姐?”
“抱歉。”
我伸手去摸了摸额头。酒吧的空调开得很足,那里没有汗水。
“你怎么了?”
“关于我的底牌,我想你说对了。或许以前我拿得准,但现在我已经不那么确定了。”
“喔……”他也皱起眉,“失去了底牌可不好办呀。”
“的确不好办。”我发现自己正对着佐佐木那张稚气的脸苦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在这场交易里我毫无胜算。想再多也没用。”
“是吗。”
“是啊。不过没关系,天塌不下来。”
“可是你在哭。”
我的确是在哭。
我扭头朝栏杆外看去,抬起左手手腕擦掉泪水。
余光中,佐佐木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我因之有些感动。萍水相逢,这个人居然真的在为我的烦心事考虑,而他甚至连我的真名实姓都不知道。
等到我情绪平稳下来,他坐直身子,双手搭在膝头,用日本电视剧里打算求婚的男生一样的语气说道:“你能透露给我一些更实际的情况吗?”
“为什么?”
“不知道实际情况,就无法具体替你筹划……”
“不行。”我断然拒绝,“说过了。咱们只是在闲聊。”
“哈哈哈,”他尴尬的笑起来,刚刚那股冲破一切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抱歉,我倒忘了。”
“不过,还是请你给我些建议吧。就基于我告诉你的这些。什么建议都好。”
“可以吗?”
“当然,否则你坐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