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营诸军所执旗帜,既非大明龙旗,亦非任何边镇旧帜,全是陌生图腾,从未见过。
但这都不重要。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人数。
多得超乎想象,多得令人窒息。
皇太极活了半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几百万大军围困。
在他眼里,整个大明,连百万整训之师都凑不出来!
可眼前,分明是三百万以上的铁甲洪流——
东、南、北三面,层层叠叠,如山如海;
每面兵力,皆以百万计,黑压压不见尽头。
他猛然醒悟:如今唯一能退的方向,只剩京师。
可稍一思量,他便脊背发凉——
京师必有天罗地网,等着他一头撞进去。
他绝不赴死局。
于是当机立断,聚拢全部八十万部众,全力向东突击——
只要撕开一条口子,便可退回辽东,重振旗鼓。
他自信,凭后金铁骑之悍勇,区区包围,何足惧哉?
然而,这份自信,很快就被现实碾得粉碎。
七十七
他麾下八十万铁甲,五度强冲突围,全被东面敌军以狂风骤雨般的炮火硬生生碾了回来。皇太极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凌厉的火器——
百步之外便能点射穿甲,重炮轰鸣声未落,弹幕已覆盖数里纵深;
那炸雷更似天崩地裂,爆响震得人耳膜欲裂,威势竟不输寻常臼炮;
最要命的是,对方弹药仿佛取之不竭,打得后金士卒连抬头喘气都不敢。
五次冲锋下来,折损逾十万精锐。
皇太极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疼的不是手,是心。
后金总共才多少丁口?这八十万,几乎是举国男丁倾巢而出!
十万人倒下,等于抽掉了后金半副脊梁骨。
可悲的是,血流成河,依旧困在原地!
更糟的是,敌军正从北、南、东三路缓缓收网,像一张越勒越紧的铁箍。
若再拖上几日,合围一成,几十万将士怕是要尽数葬在这片焦土之上——后金,真就断根了!
迫不得已,皇太极咬牙调转矛头:不再硬闯东线,改向北、南两翼轮番突击。
结果却如撞上玄铁山壁,寸步难进。
眼看三面铁壁即将合拢,他只能狠心下令:全军西撤!
哪怕前路未知,也总好过坐等瓮中捉鳖。
谁知刚向西奔出不到十里,迎面撞上溃不成军的吴三桂。
那人披甲歪斜,战马嘶哑,身后仅剩零星几队关宁铁骑,个个带伤带血、眼神涣散。
皇太极心头一沉,寒意直窜后颈——不用开口,只看这副模样,便知吴三桂刚遭灭顶之灾。
但他非但没动怒,反而松了口气:吴三桂败得如此狼狈,恰恰证明他未曾背主投敌。
这场杀局,不是大明设的圈套,而是外邦黑手暗中布网!
皇太极几乎笃定:围住他们的,绝非明军——大明哪还凑得出这等规模、这等火力的雄师?
有异国兵马,已悄然踏上了辽东大地!
就在皇太极与吴三桂仓促会合之际,京城郊野的厮杀早已尘埃落定。
除吴三桂率数万残骑向东亡命,余下数十万大军,或横尸荒野,或弃械跪降,再无翻盘可能。
戚继光肃清京畿后,并未急于追击,只稳稳整军东进,打算一鼓作气,将后金主力与关宁残部一并扫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