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一直留在大华,守在母亲身边,至少记忆里,三个哥哥还是温热的、护着她的样子。
至少,不会让夫君为她涉险千里!
绝望翻涌上来,她眼神骤然一硬——
死,也不能做捆住夫君手脚的绳索!
念头一闪,她手腕猛地下压,银钗尖锋直刺喉间!
“住手!”
“妙锦别动!”
“你疯了?!”
三声惊吼未落,一只宽厚有力的手倏然攥住她手腕,力道沉稳却不伤人,那支即将没入皮肉的发钗,瞬间凝在半空。
徐妙锦浑身一颤,本能挣扎。
耳畔却响起一道熟悉又低哑的声音:
“丫头,玩真的啊?”
她蓦地僵住,缓缓侧头——
朱楧就站在身后,面容微改,眉目却清朗如旧。
“你……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发颤,连“夫君”二字都咬在舌尖不敢吐出,生怕一个不慎,就把天大的祸事引到他身上。
朱楧轻轻抽走她指间发钗,指尖拂过她手背,温声一笑,抬手拍了拍她肩头:
“别怕,都妥了,万事在我手里。”
她胸口微松,可心仍悬在半空,怕这不过是句哄她安心的软话。
“对不起……我不该来金陵,反倒害你奔波。”
朱楧摇头,抬眼扫向徐家三兄弟,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
“好个魏国公府,竟敢拿我大华皇后当人质胁迫——这份‘情谊’,我记牢了。”
目光顿住,直钉在徐增寿脸上:“尤其是你。”
徐增寿怒极反笑:“哪来的野狗,也配插手我徐家的事?活得不耐烦了?”
朱楧尚未开口,身后一道阴寒嗓音已劈开空气:
“放肆!你对陛下的贵客无礼,才是真活够了!”
一名太监缓步踱出,面如寒铁,袖口金线暗闪——正是那位早已易主的王公公。
“王公公?您怎么……”
王公公冷笑,高举明黄卷轴:“魏国公接旨!”
徐辉祖脸色一肃,抢步上前,长揖到底:“臣徐辉祖,恭听圣谕!”
王公公徐徐展开圣旨,声调平缓却字字如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通宣读下来,意思明明白白——扣押徐妙锦一事,即刻作废;徐家人不得再加阻挠;此事须严密封口,若有半点风声外泄,满门问罪!
徐辉祖与徐膺绪暗暗呼出一口长气:小妹,总算保住了。
徐增寿却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扣押取消,等于封侯梦碎。
方才那些狠话、那些算计,全成了笑话。
更糟的是,他亲手把徐妙锦推得更远了——如今她是大华皇后,而他,已是她眼里最陌生的人。
从前他还盘算着,若在大明混不出头,便投奔妹妹,在大华谋个侯爵当当……
如今倒好,人没投成,恩断义绝,连退路都砸得粉碎。
他慌忙堆起笑脸,朝徐妙锦赔话:“妙锦,三哥错了!是三哥太急,太糊涂,你大人大量,饶了三哥这一回……”
徐妙锦连眼皮都没抬,只转向朱楧,声音轻却笃定:
“我们走吧,我想回大华了。”
朱楧颔首,语气温和:“皇后放心,这儿的事已料理干净,余下的,自有底下人办。咱们随时启程。”
她轻轻点头,转身时目光掠过三位兄长,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终是咽下,只低低一叹:
“走吧。”
“是!”
一行人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背影决绝。
徐家三兄弟立在阶前,望着那抹远去的素色身影,各自喉头滚动,却无一人开口。
徐辉祖喉头发紧,声音干涩地望向徐膺绪: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小妹怕是再难对我们展露笑颜了。”
徐膺绪重重叹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这事,确确实实是我们理亏——不该瞒她,更不该把她逼到悬梁的地步。”
徐增寿却耷拉着脑袋,满脸懊恼:
“这叫什么事儿?爵位飞了不说,连妙锦那边也彻底闹僵了!早知如此,我宁可蹲在府里数蚂蚁,也不蹚这浑水!好歹将来去大华还能谋个差事,混口安稳饭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