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听了,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咱还真琢磨不透,你这底气是从哪儿借来的。不过——就算他们动不了你,徐家那姑娘呢?”
“这次来,不就是把她一道带上的?”
“人啊,怕是早回徐家了。”
朱楧面色骤然一凛,目光如刀钉在老朱脸上,声音压得极低:
“你真要用她来压我?”
“老爷子,你这是铁了心,要撕开这张脸皮了。”
话音未落,他眉宇间已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老朱望着他这副模样,忽而摇头轻叹,一声“唉”里裹着三分失望、七分疲惫:
“你这不孝子,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
“都撤了。”
刹那间,甲叶铿锵,铁甲卫士如潮水般退尽。
大殿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微微摇曳。
老朱起身,缓步踱到案前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咱爷俩,好好说说话。”
朱楧一时怔住。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下一秒竟风平浪静——这陡转的节奏,让他脑子有点跟不上。
老朱见他犹疑不动,嗤笑一声:
“怎么?怂了?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和咱当面掰扯清楚?”
朱楧冷笑回敬:
“老爷子,少拿这话激我。”
话音未落,他大步上前,在老朱对面一屁股坐下,脊背挺直如松:
“说吧,你想聊什么?”
老朱静静凝着他,嗓音低缓:
“聊你。”
“聊我?”
朱楧眉峰一挑,满眼错愕。
他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老人了。
上回见面,还是两年前的大同府。
那时他亲率七百万雄兵压境,逼得老朱在盟约上咬牙落印。
老朱当时气得摔了茶盏,胡子直抖,若非天下大势已倾,怕是当场就要提刀拼个你死我活。
可如今再瞧——两年未见,老朱竟能心平气和地邀他落座、叙话,谈的还是他自己。
这还是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朱吗?
此刻的老朱,眉目沉静,不见戾气,不露锋芒,更无半分怒意,倒像个寻常巷口晒太阳的糟老头子。可朱楧却莫名觉得,他肩头沉,眼底倦,连呼吸都比从前慢了半拍。
更让朱楧意外的是,这回老朱竟肯耐下性子,一字一句,问的全是他的事。
朱楧盯着老朱,声音沉了几分:
“聊我?我有什么好聊的?”
老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
“聊你凭什么横空出世,聊你凭什么短短几年,就裂土称尊。”
“你的人从哪儿来?你的兵从哪儿练?你帐下那些谋臣悍将,又是谁给你牵的线?”
“还有——那几千万百姓,你究竟是何时搭上的手?”
“这些,你难道不该给咱一个明白话?”
朱楧朗声一笑:
“明白话?老爷子,我凭啥要跟你交这个底?又凭啥非得向你交代?”
“你是大明天子,我是大华皇帝。大家旗鼓相当,我何必向你低头?”
老朱眉头一拧,目光如铁:
“咱是你爹,你是咱儿子。你登基称帝,改得了名号,改不了血脉。”
“儿子跟老子掏心窝子,天经地义!”
口气硬得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