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楧却笑着摇头:
“老爷子,您怕是忘了——当年宗庙除名的诏书,可是您亲手盖的印。”
“我被逐出朱氏祠堂那天起,就跟老朱家断得干干净净。”
“你要摆族长架子,那咱们,真没什么好聊的了。”
老朱脸色一沉,眸光骤冷:
“怎么?真以为翅膀硬了,就能骑到咱头上撒野?”
朱楧笑意不减,声音却沉稳如钟:
“您也可以这么想——我不单飞起来了,还飞得比您高、比您远。”
“您心里不服,可这事儿,您没法儿不认。”
“有句话,我在肚子里压了太久:您是不是打心眼里,见不得自己养大的儿子,比您走得更远?”
“我建大华,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何苦让您日日盯着、处处防着、变着法子跟我过不去?”
“要说威胁——从头到尾,都是您先伸手,搅我大华的局。”
“您怕我哪天吞了大明?”
“可就算真吞了,江山还是老朱家的,血还是老朱家的。”
“难不成我还真改姓换祖?”
“再说了,真让我统了这天下,老朱家只会更显赫、更鼎盛——怎的到了您这儿,反倒拼了命要跟我死磕?”
老朱冷冷盯着他,一字一顿:
“因为你的根基来路不明。你这个皇帝,到底是被人推上来的傀儡,还是背后有人暗中撑腰,至今没个定论。”
“一夜之间冒出成千上万的人马,这些人是谁?军队怎么练的?你又是哪年哪月,悄悄跟他们搭上线的?”
“连他们的根都摸不清,你让咱怎么信你?”
“咱反问你一句——要是你是大明皇帝,突然冒出一支来历不清、人数庞大的势力盘踞在侧,你会怎么想?”
“咱养你十八年,十八年里你安安静静,像块石头。可这才几年?你就拔地而起,立国称帝。”
“咱该怎么看你?”
“咱打下大明,用了十五年——二十五岁提刀从军,一路血火熬出来。从一文钱、一杆枪,到今日这万里河山。”
“你呢?短短两三年,就在草原上开国称帝,手握数千万百姓、百万雄兵——这事儿,听着像真话吗?”
“要是搞不清你这势力打哪儿冒出来的,你说咱夜里能合得上眼?”
“倘若你手下这些人真是心甘情愿认你为主,整个大华确确实实是你一砖一瓦垒起来的——那咱二话不说,服气!”
“说明你本事高到咱想都不敢想,是咱眼拙了。真到了那一步,把整个大明托付给你,满朝文武,谁敢龇牙?”
“可要是你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影子皇帝,被人推出来撑场面的——你说,咱敢把祖宗江山交到你手上?”
老朱这话一出口,朱楧眉梢微挑,略怔了一瞬。
细想之下,老朱说得一点不差。
他自己心里也早有疑云。
起势太猛,快得反常。
底下百姓来路不明,官员将领更似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才四年光景,治下人口已破一亿,还在日日疯涨。
从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藩王,眨眼间竟压过了大明,成了横跨草原、坐拥天下的新帝。
换作任何人,都会心头一紧:这些活生生的人、这支支铁甲军,究竟从哪来的?
老朱起疑,再自然不过。
设身处地,朱楧自己若坐在龙椅上,怕是比老朱盯得还紧、问得还狠。
只是系统这事,半句不能透。
臣民来历、将相根脚,更是没法掰开揉碎讲清楚。
怪不得人家防着你、试着你、压着你。
念头刚落,朱楧忽地抬眼,直直望向老朱:
“老爷子,你想知道我在大华是不是个摆设,其实特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