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两眼一抹黑,真能认出我来?”
女子听罢,轻轻摇头:
“认不出。如今连自己是谁,我都糊里糊涂。”
青年莞尔一笑:
“这不就结了?连你自己都认不清,我那三哥更没指望。”
女子眉间浮起一丝愁云:
“我只是怕……夫君为我以身犯险,太不值当。”
青年朗声笑道:
“又说傻话——你我本是一体,哪分什么值不值?再说,此去金陵,也不单为你。我手头有几桩要紧事要办,你只管放宽心。”
女子苦笑一声。事已至此,纵然忧心如焚,也拧不过命去。
她只得低声道:
“那……那咱们处处留神。万一撞上硬茬,夫君千万别顾着我,先护住自己才是正经。”
青年笑着屈指在她额角轻叩一下:
“这话该我讲才对——你呀,真是个实心眼的傻姑娘!”
金陵,东宫内。
朱棣面色泛青,斜倚在锦榻上,气息微沉。
床前,朱高炽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爹,金陵眼下越来越悬了。”
“瘟疫已经钻进大营,虽说咱们下了狠手封控,可京军上下早已人心浮动。”
朱棣抬眼:“张太医开的方子,没效?”
朱高炽苦笑着摇头:
“不是无效,是太猛!张太医早说过,那是副烈性方子,壮汉喝完都得躺半月,元气大伤。”
“身子虚的,灌下去跟吞砒霜差不了多少。”
“城里已倒下不少,百姓堵在衙门口喊冤,说朝廷拿他们试药、谋人性命。”
“军中也折了几人,若非冯胜老将军镇着,只怕早就哗变了。”
“儿子实在不敢再用——再死几个兵,冯老将军自己都说,他这张老脸,也压不住了。”
朱棣眉峰微蹙,却未斥责。
当初向张仲景讨这方子时,对方便斩钉截铁地提醒过:
未经调和,药性暴烈,稍有不慎,便是催命符。
可那时,金陵街头尸味弥漫,染病者日增百人,再拖下去,整座城都要塌。
他只能赌一把——赌那些筋骨硬朗的将士能扛过去,赌这剂猛药能掐断疫势。
结果,他赌赢了。
药是苦,但活下来的人,烧退了,喘匀了;军心虽晃,却没散。
只是代价惨烈——服药者,十人里九个脱层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体弱者,大多没熬过第三天。
可这些,都比不上稳住局势重要。
只要刀把子攥在手里,金陵再乱,也翻不出天去。
他缓了口气,问:
“晋王那边,有动静了?”
朱高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