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中年内侍引着萧烬穿过重重殿门,最后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停下。
“萧副使,陛下在此召见。”内侍低声道:“请稍候。”
萧烬站在殿门外,静静等候。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殿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萧烬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殿内陈设简朴,不似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
一张宽大的书案后,坐着一名身着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虽未着龙袍,但那股久居上位、俯瞰天下的气度,让人一见便知,这便是大秦的皇帝,姬弘。
萧烬趋步上前,跪拜行礼:“臣,西城兵马司指挥副使萧烬,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桂青林递来的折子,朕看了。你手中的证据呢?”
萧烬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叠厚厚的案卷,双手呈上。
一名内侍接过,转呈御前。
皇帝接过案卷,开始翻阅。
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萧烬垂手而立,不敢抬眼,却能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偶尔从案卷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回案卷。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将案卷合上。
他抬起头,看向萧烬。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萧烬。”皇帝开口:“这些证据,你可核实过?”
“回陛下,臣与东城兵马司指挥使郑桓、刑部侍郎桂青林,均已核验确认。”
“安西侯府别院的管事,可曾供述?”
“供述了。他亲口承认,那别院是安西侯世子姬骁的私产。账册中的往来账目,皆是经他之手记录。”
“那名刺客呢?”
“已伏诛。”
皇帝沉默片刻。
“你可知道,安西侯府,是开国元勋之后,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萧烬心中一凛。这是桂青林问过他的问题。
“臣知道。”
“你可知道,姬骁是安西侯独子,侯府唯一的继承人?”
“臣知道。”
“你可知道,若朕真依这些证据处置姬骁,安西侯府会如何?”
萧烬沉默一瞬,道:“臣……不知。”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深意。
“你不知道?”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萧烬:“安西侯姬延,镇守西陲二十年,屡立战功,军中威望极高。
他若知道独子涉案,要么大义灭亲,交人伏法;要么起兵造反,割据西陲。”
萧烬心头一震。
起兵造反?
“当然,姬延不会那么蠢。”皇帝转过身,看着他:“但他会怎么做,你知道吗?”
萧烬摇头。
“他会进京。”皇帝道:“亲自来,为他儿子求情,为他儿子辩护,为他儿子……与朕讨价还价。”
他顿了顿。
“届时,朕是杀,还是不杀?若杀,寒了老臣的心,西陲边防动摇;若不杀,朕的威严何在?薛庆春三十五条人命,谁来偿?”
萧烬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
皇帝不是不知道这些证据的分量。他是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