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块浮木,就是最前面那辆车里的男人。
林知微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医药箱的把手。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数千颗头颅被垒成金字塔。
那是地狱才有的景象。
当时她吐得昏天黑地,甚至想冲上去质问左欢是不是疯了。
可现在。
看着那个被大娘硬塞了一双布鞋而手足无措的小战士。
看着那个因为百姓欢呼而挺起胸膛的伤兵。
林知微心里的那杆秤,突然倾斜了。
如果是为了守护这些人的笑容。
如果是为了让这群孩子不再被屠杀。
变成魔鬼又如何?
“林院长。”
前面开车的司机是个刚学会开车的学生兵,兴奋得满脸通红。
“大家都在喊左督察的名字呢!”
“您听听,多威风!”
林知微没说话,只是把视线投向最前方那辆卡车。
在这万民欢呼的浪潮里,他并没有将手伸出窗外致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威风吗?”
林知微低声呢喃。
“那是他在拿命,换这座城的命。”
车队最终停在了原国民政府大院。
这里已经被划为左欢的驻地。
左欢跳下车,甚至没来得及洗把脸,就直接把李天明、桂世同、王根生等人叫到了作战室。
一张巨大的金阳城防图铺在桌上。
“都别在那傻乐了。”
左欢敲了敲桌子,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刚才还沉浸在百姓欢呼中的军官们瞬间清醒,立正站好。
“百姓把我们当神。”
“但咱们自己得清楚,咱们就是一群肉体凡胎。”
“在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情况下,还是有七百多个兄弟牺牲了!”
听到这里,几个军官对视一眼,都在心里嘀咕,这个战损比,还不够你骄傲?
左欢瞪他们一眼,继续说道。
“刚才那一仗,家底都快打空了。”
“很多牺牲的兄弟,都是吃了不熟悉枪械的亏!”
“鬼子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休整,下次进攻绝对是毁灭性的。”
“所以,我们一定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将我们兵员的整体素质提高!”
李天明上前一步。
“督察,您说怎么练吧!”
“一营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不会让倭国人进城!”
桂世同瞪着眼喊。
“弟兄全都听您调遣!”
左欢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桂世同。
“就照上面的方法,两天内,必须给我操作熟练!”
桂世同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是191步枪的拆装步骤,他正要回答,外面跑进来一个警卫,拿着张雪白喷香的纸片。
“督...师长,您的请柬!”
左欢伸手接过,看着上面的字,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桂世同好奇地探过头,“谁拿来的?”
警卫立正回答:“7军孙伟明军长,他在城隍庙醉仙楼设宴,邀请师长赏光。”
“孙伟明?”桂世同脸上全是鄙夷,冷哼道。
“大敌当前,他还有心思喝花酒?这种人的宴无好宴,不去也罢!”
“去,为什么不去?”
左欢接过请柬,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烫金的封面。
“我正好缺个立威的靶子,他就把头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