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道口子。
金红色的晨光,像利剑一样扎进来,刺破了浓稠的白雾。
然后整片浓雾,开始翻涌、稀薄、褪去。
阿贵看清那轮廓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山。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词,就是山。
一座深灰色的钢铁巨山,从江面拔地而起。
舰体比码头最高的仓库还要高,斜斜地切进剩下的薄雾里,像一头从深海里钻出来的巨兽。
他在码头扛了三年活,见过最大的船,是英国人的万吨货轮。
可跟眼前这艘比,那货轮,就是个飘在水面上的小舢板。
舰艏像一把淬了冰的巨斧,悄无声息地切开江水,白浪向两边翻卷出去十几米,连风都被这股巨力劈成了两半。
然后阿贵看见了炮。
两根黑洞洞的炮管,从前甲板昂起来,直指天空。
粗。
太粗了。
他见过黄埔军校演练的野炮,碗口粗,当时觉得,那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玩意。
可眼前这两根炮管,他觉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都还富余。
晨光落在炮管上,泛着幽冷的金属光。
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发麻,连大气都不敢喘。
巨舰的主桅杆上,一面旗帜,被晨风狠狠扯开。
青天白日满地红。
阿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三天没睡觉,看花了眼。
再看。
那面旗还在。
红得刺眼,白得醒目,正正地挂在那艘钢铁巨舰的桅杆上,被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