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次长接过望远镜,镜头扫过校场东侧伪装网区域。
手猛地一抖,反复调焦,嘴唇哆嗦:
“那是什么?150重炮?老天!整整两个重炮团,二十四门!中央军炮兵司令部才多少?”
“不止。”何将军声音干涩,“你看履带式牵引车,至少三十辆。还有半履带装甲车,我在德国见过原型,一个师配十辆就了不得,他们这里…起码两百辆起步。”
右侧观礼区,广西桂系代表立在栏杆边。
白将军举着德制蔡司望远镜,镜头扫过校场深处加固掩体。
看清帆布下的轮廓时,手一抖,望远镜差点脱手。
他扭头,声音发紧,“九点钟方向,双层伪装网盖着的…那不是普通榴弹炮。”
黄副官接过望远镜,看了几秒,脸色煞白:
“是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他们从哪弄来的?德国人自己都没配齐!”
“更可怕的是牵引车。”白将军声音带认命般的苦涩,
“全是克虏伯六轮重卡,一辆拉五吨。这样的后勤,这样的装备…咱们桂军第七军‘钢军’的家当,够人家一顿炮火齐射吗?”
外国记者区在观礼台最左侧,十七名记者被圈定范围。
法国《费加罗报》记者皮埃尔·拉法兰脸色苍白,反复检查莱卡相机胶卷。
他试着对准远处炮兵阵地,立即被陪同中尉挡住。
“拉法兰先生,”中尉语气礼貌却强硬,“您只能拍摄受阅部队正面场景,装备细节区域,禁止拍摄。”
“我只是记录历史性一刻。”拉法兰辩解,法语口音突兀。
中尉面无表情:“您可以记录演讲、分列式。战时状态,军事机密请理解。”
他顿了顿,补了句:“况且,您拍下来,巴黎老爷会信吗?会信中国军队比法兰西远东驻军装备更精良?”
拉法兰哑口无言。
他放下相机,在笔记本上颤抖写下:
“1932年6月20日凌晨,广州。我目睹了一支超乎想象的军队。装备精良、组织严密、士气可怕,让我想起1914年柏林的德国陆军演习。但不同的是,这些中国士兵眼里没有骄傲,只有…燃烧的仇恨。上帝保佑印度支那,巴黎官僚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惹谁…”
美国合众社记者杰克·汤普森冷静许多。
他靠在栏杆上,用微型录音机记录环境音——
夜风、远处引擎怠速、士兵压抑的咳嗽、观礼台将领紧张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