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会跟着你。
在你吃饭时、睡觉时、甚至多年后的某个深夜,突然醒来。
先看数字——数字是冰冷的,但能勾勒轮廓:
自开战至今,罗店一线,中日双方伤亡已逾两万。
日军第九、第十一师团战损超九千,粤军第四、第七军伤亡五千五百余。
这两日尤为惨烈。仅二月十一日一天,罗店外围三平方公里土地上,倒下四千七百人。
但数字是抽象的。
我要说的是现实——现实是滚烫的:
我看见一个广东籍士兵,姓李,韶关人,十九岁。
肠子被弹片划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塞回去,用绑腿扎紧,继续给机枪装弹带。
血流了满地。他挪动时,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我问他为什么不下去。
他咧嘴笑,牙齿被硝烟熏得发黑:“下去了,这挺枪谁打?”
半小时后,他被掷弹筒炸断双腿。
临死前抓住我的手腕,手劲大得惊人。
“记者先生,帮我告诉我阿妈,我没给她丢脸。”
战壕中有一少年兵,怀中藏《正气歌》残页,血渍漫漶“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我问他为何携此。
他答:“连长说,文丞相当年守平江、援常州,抗元故地离此不过百里。今日我等站着死,便是接下那口气。”
我看见一条三十米长的堑壕,双方反复争夺七次。
第一次是粤军一个排守,全排阵亡,日军占领。
第二次粤军一个连反击,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