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您说。”
沈妤只当她是普通乡下妇人,不介意她软弱,温和让她直说。
妇人扑通半跪在地,说话磕磕绊绊:“白天我男人杨大郎冲撞了您,没想到您还愿意请我们吃饭,我实在羞愧。”
杨家?
沈妤一时没想起这人是谁。
正疑惑间,另一个妇人冲过来跪地:“姑娘,我家二儿子向二郎先前冒犯您,求您大人大量原谅他,我给您赔罪!”
说完就要磕头,沈妤连忙伸手拉住她:“不用行此大礼。”
沈妤这才回想起来,下午去梁家路上,路边两个男子大声嚼舌根议论她,她当时问清了两人住处,只打算略作敲打,压根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把两家妇人吓成这样。
她连忙扶起二人安抚:“这事我早忘干净了,你们不必害怕。”
两个妇人又惊又喜,连连道谢她宽宏。
其余人看在眼里,全都暗自感慨她心肠宽厚,若是从前马家当家,这两家男人早被打得鼻青脸肿。
“沈姑娘这般和善,真搞不懂梁家和另外几户为啥处处针对她。要是把姑娘逼走,再换马家那样严苛的庄主,咱们全都没好日子过。”
“可不是,那些挑事的人家倒是自在,咱们普通妇人要跟着受罪。”
“还好咱没跟着起哄,那帮人纯粹没事找事。”
“往后咱们都多护着姑娘,不能让她寒心。”
“对,多帮衬姑娘,今天这顿好酒好菜,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心。”
“我们所有人都这么想!”
沈妤听着众人真心话,知道时机刚好。
她扶着雪梅,脚步轻飘飘站起身,带着几分醉意望向一众妇人。
“我清楚,咱们女子活在世间本就处处为难,受了旁人轻视刁难,再多委屈大多只能自己憋着。”
“在座各位也清楚,庄里五户人家不认我这个庄主,我一时小气,没请他们来赴宴。”
“其实我心里挺愧疚,觉得自己没有庄主该有的气度,本该主动上门好好沟通,邻里也不会闹得这么僵……”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一片喧哗,有人高声大喊:“官府差役过来了!”
官差来了?
雪梅瞬间慌了神,扭头看向沈妤:“姑娘,这可咋办?”
沈妤神色稳得住,淡淡宽慰:“不用慌,指定是梁家在背后耍手段,王褚他们也该赶回来了。”
雪梅这才稍稍定心,上前一把拉开院门。
夜色早已完全笼罩庄子,外头黑漆漆一片,一簇簇火把的亮光由远往这边挪动。
院里一众妇人瞧见这阵仗,脸色唰地全变了。
“怎么会有公差上门?”
“公差来咱们庄子干啥,难不成是要来抄家?”
沈妤轻笑两声:“我这住处空空荡荡,有什么值得搜查的?
屋里就几张床、几床薄被褥,
就连院中一套桌椅,其中一半还是跟邻居借来的。”
她往前挪了几步远眺,那群人影分明就是奔着芙蓉阁来的。
院里妇人借着酒劲壮了胆,没人打算躲开,全都挤在沈妤身后探着脑袋观望。
可庄子里其余住户吓得六神无主,不少孩童跑进院子连声呼喊:“奶奶!爷爷喊你赶紧回家!”
“娘,爹让我来催你,家里小猪还等着喂食呢!”
“奶奶,我们还没吃饭,肚子饿得慌!”
“娘,快跟我回去!”
“奶奶,赶紧走!”
“孩子他媳妇,快出来回家!”
院门外涌来一堆孩童和村里汉子,全都急着把自家妇人拽回家。
有个妇人心里动摇,小声嘟囔:“要不我先回去瞧瞧情况……”
边上人立刻给她让出一条路,话里满是数落:“要走就赶紧走!一点良心都没有,姑娘好酒好菜招待你,算是白白白费!”
“就算养条狗,还知道看家护主,你反倒半点情义都不念!”
“方才姑娘跟咱们说的心里话你全忘了?咱们女人本就活得难,如今姑娘遇上难处,咱们再不撑腰,还算得上人吗?”
“刚刚才说要好好护着姑娘,转头就想开溜,这会儿走的全是没良心的!”
“说得在理,我们绝不走!”
“我也留下来陪着姑娘!”
大伙虽没粗口骂人,可句句戳得人脸发烫。
那妇人羞愧得满脸通红,咬咬牙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她转头对着门外不停叫嚷的家人发火:“吵什么吵!我在这儿又没出事!家里离了我就没法开火?少了我你们连饭都吃不上?家里其他人是摆设吗?全都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