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的意识碎了,仿佛一块被扔进深水的石头,先是快速下沉,然后慢下来,最后停在一片柔软的黑暗里。
什么都没有,没有画面,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我的肩膀。
等我睁开眼,就看见师父蹲在我旁边,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判断我到底醒了没有?
我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脑子里那层碎裂的意识正在一块块拼回来,什么黄色的人潮,漫山遍野的黄巾,以及血,还有残破的甲胄……
最后都化作了那句:“吾道不孤。”
“还好吗?”
张老关切得看向了我,然后道:“第一次受箓是这样的,会很累很疲惫,等下你就去……”
没等他说完,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得就像个逃荒回来的流民:“师父,我好像看到了张角,他说……他说把撒豆成兵赐给我了。”
话出口的那一刻,我仿佛感觉到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在掌心里蛰伏,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还没发芽,可我知道它在。
张老的眼神立马变了,从担忧变成了一种深深的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什么,你说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出来:“孩子,你再说一遍,你阅箓的第一天,就学会了三十六天罡法?而且是撒豆成兵?”
我点了点头。
“你确定?”张老居然又问了一遍。
我又点头,这次我反问了一句:“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师父的脸色,我不由得变得紧张起来。
张老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在确定我说的是真的以后,这才长长得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你知不知道,纵观龙虎山历史,很少有人能在阅箓的第一天就有所成就!”
“不是受箓了就能得到法术,这其实只是一道门槛,有人阅了一辈子箓,连边都摸不着!哪怕你师父我当年,也是第七天才引动了一道雷法。”
“可你知道撒豆成兵是什么吗?”
“三十六天罡法之一。”我老实回答道。
“之一?”
张老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是三十六天罡法里最特殊的一式,你知道这法术传了多少年吗?从张角创出来到现在,一千八百年,可哪怕是龙虎山历代天师,都没有一个人能学会。”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愣住了!
一千八百年没人能学过,哪怕是历代天师?
那我又何德何能呀?
正当我要问师父这是为什么的时候,张老忽然转过来看向了我:“不是因为他们修为不够,是因为这门法术的根被紧紧攥在了张角手里。一千八百年来,那缕道念始终没有认可过任何人。无论你是天纵奇才还是修为绝顶,他不点头,这门法术就依然只是束之高阁罢了……”
听到这话,我不禁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撒豆成兵,不需要高深的修为,也不需要雄厚的法力,它需要的是一颗道心!”
“是的。”
张老点了点头,道:“至今为止,除了你,没有一个人,得到过这门法术发明者的青睐。”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光粒已经不在了,可那股蛰伏的感觉还在,暖暖的,沉沉的,像一颗埋进土里的豆子,等着破壳。
“可是,师父……”
我的嗓子有些干,却还是问了出来:“他为什么要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