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笑而不语。
“真是地府之物?”
我惊声问道。
“很多人听过白骨鞭,大多想当然觉得,这件兵器就是搜罗死人骨头、各类精怪骸骨拼接熔炼出来的。市面上确实有不少妖物打造的骨鞭,看着模样相近,可这些凡品,和白哉手里这柄玄冥索压根没有可比性。
先说打造玄冥索的材质。
第一种材料,便是取自阴曹地府的十八层地狱。
地府设立万千刑狱,万古以来,一直依靠粗大铁链禁锢犯下罪孽的魂魄。无数刑链日夜拴缚罪魂,常年浸泡在滔天怨气与地底阴煞之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被怨气相侵蚀。漫长岁月过后,大量铁链慢慢锈蚀、断裂、扭曲变形,链身布满裂痕,再也没办法牢牢拘禁阴魂。
阴差执掌刑罚,一心维持地府秩序,也懒得耗费心力重新熔炼修复这些破损锁链。于是这些残缺的链节,就被随意丢弃在十八层地狱各个偏僻角落。
拔舌狱的断链,长年聆听罪魂无休止的哀嚎,链铁内部浸透无边悲怨;寒冰狱散落的残索,千万年被极寒阴气包裹,凝结一层化不开的寒煞;磔刑狱的铁段之上,牢牢附着罪魂消散之后留下的血色残痕;除此之外,烊铜狱、石磨狱、血池狱之中,随处都能见到这类废弃铁料。
这些刑链残片久居幽冥,常年吸纳地狱阴气,早就脱离了凡间普通铁器的范畴,天生自带拘锁阴魂、镇压邪祟的力量。四处搜集而来的狱链残料,最后组合在一起,构成了玄冥索整体的脉络与骨架。
单单拥有这些废弃刑链还远远不够,想要让鞭身足够厚重、根基稳固,还需要从九幽深渊开采原生阴铁。九幽藏在地府更深处,处于阴阳两界的夹缝地带,这片区域终年不见日月星光,没有风雨四时,大地之上寸草不生,到处是无边无际的死寂。此地出产的阴铁,自混沌初开之时便深埋地底,通体寒气流骨,不含半分生机,最适合承载汹涌狂暴的凶煞之气。废弃刑链搭建骨架,九幽原生阴铁夯实本体根基,这两样主材,统统属于至阴之物。
这里就有一个难题,倘若兵器全部使用纯阴材料锻造,先天存在巨大缺陷。纯阴器物畏惧日光纯阳之气,若是长时间放在阳间,持续被阳光熏蒸,又或者遭遇道门雷法、纯阳法器正面轰击,兵器本体很容易慢慢脆裂、损毁,根本没办法长久在阳世行走。想要做到阴阳相互制衡,就必须加入第三种材料,也就是坠落阳间的天外陨铁。
这陨铁本是星河之内的流转之物,星脉精华凝聚其中,不曾沾染大地凡俗浊气,游走在阴阳法则的缝隙之间。它质地坚韧,同时自带先天清刚之气,柔韧至极。将天外云铁熔炼融入兵器之内,刚好能够中和阴铁与狱链身上过于狂暴的死气。平衡至阴煞气,让整条兵器不再惧怕纯阳力量的克制。地狱刑链残片、九幽原生阴铁、天外陨铁,三样材料尽数集齐,才能开始打造玄冥索。
材料准备妥当,接下来便是锻造工序。打造这件凶兵,寻常条件一概行不通。凡间铁匠铺的炉火温度远远不足,根本熔化不了阴铁与久经地狱煞气浸染的刑链。就算是地府随处可见的普通鬼火,也只能灼伤魂魄,难以熔炼金属。普天之下,唯有九幽本源阴火,能够胜任这次锻造。
九幽本源阴火和世人认知里的明火完全不同,专用来熔炼一切阴属性金属,熔炼过程之中,还能牢牢锁住铁料内部积攒下来的无尽怨煞,不让戾气四散流失。
锻造之时,先将筛选干净的地狱残链、大块九幽阴铁一同投入九幽阴火之内,日夜不间断持续淬炼,慢慢剔除材料内部所有无用杂质,随后反复捶打、折叠塑形。漫长锻打的过程里,还要不间断念诵早已失传的幽冥秘咒,一点点把十八层地狱无数罪魂遗留下来的悲怨、戾气,层层封存在铁料深处,让兵器从根源上拥有镇压阴邪的力量。
等到鞭身大体轮廓成型,下一步便是处理天外陨铁。
坚硬的陨铁先被碾碎,投入阴火熔化成液态,再分多次一层层浇筑、渗透进纯阴铁料之中。
陨铁自带的先天刚气缓缓渗透而入,将铁料中躁动的死气彻底平衡,也正是这一步,赋予了鞭身自由伸缩、随意变化长短的特殊本事。
兵器本体彻底锻造完成之后,还有最后一道秘法工序。施术者催动幽冥咒法,改动兵器表层的形态肌理,让整条鞭子外表化作一节节白骨相互串联的模样。
原料筹备、烈火锻打、秘法塑形全部结束后,玄冥索才算彻底成型。
这件旷世凶兵的威力之强,远非世人所能想象。
其最奇妙的能力,便是可以随心缩放尺寸。
全力催动内部蕴藏的阴阳之气,鞭身向外舒展,最长能够达到一百零八丈;若是收敛全部力量,鞭身便能持续收缩,最后仅仅剩下半尺多长。
论纯粹的破坏力,玄冥索能够劈山裂石,若是用来对付各路邪祟,更是天生利器。
近战交锋之时,鞭梢凌厉抽打,无坚不摧;远距离斗法,长鞭舒展如巨型蟒蛇,凌空缠绕束缚敌人,一旦被鞭身缠上,很难轻易挣脱。世间绝大多数妖物耗费心血炼制的法器,只要被这玄冥索挨上一下,非死即伤。
可话又说回来了,这件兵器虽然威力强大,但也同样藏伏着巨大隐患。
此物汇聚无数罪魂怨气,若是长时间握持、催动,鞭内淤积的万千怨煞会持续侵扰使用者的心神。倘若持鞭之人的心性不够稳固,定力不足,时间一长,很容易遭到这件凶兵反噬,逐渐被戾气支配,最后沦为只懂得杀戮的傀儡。也正是因为这个致命缺陷,从古至今,能够稳稳驾驭玄冥白骨鞭的修行者、妖邪,寥寥无几。白哉能够轻易催动此物而不被此物戾气所侵蚀,也算是近百年里难得一见的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