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是李靖。”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仿佛已经看穿了数千里外的战局,“如果是朕,面对颉利可汗这样的对手,绝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常规的合围太慢了,一旦颉利发现苗头不对,往大漠深处一钻,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
“那他会怎么做?”
“奇袭。”李世民吐出两个字,“兵贵神速,攻其不备。”
此时此刻,李世民仿佛与远在马邑的李靖达成了某种灵魂上的共鸣。
他闭上眼,脑海中仿佛出现了那个画面:
在漫天风雪的掩护下,李靖并没有等待十万大军集结完毕,而是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
他不带辎重,不带步卒,仅仅挑选了三千名最精锐的骁骑,用这三千人去冲击拥兵数十万的突厥牙帐。
这简直是疯子般的行径。
但在李世民的推演中,这却是唯一的必胜之手。
“颉利此时定然以为,我不倾全国之力不敢北上。他做梦也想不到,敢死队会从天而降。”李世民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李靖选的这条路,直插定襄!”
定襄。
那个曾经隋朝的重镇,如今却成了突厥人的乐园。
那里不仅有颉利可汗的王庭,还有那个令大唐如鲠在喉的“后隋小朝廷”——萧皇后和她的孙子杨政道。
“那是前隋最后的体面,也是突厥人手里的一张牌。”
李世民的手掌缓缓收紧,仿佛扼住了命运的咽喉:“这一次,朕要连本带利,全部收回来。”
……
恶阳岭。
这里是通往定襄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寒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正月的天气,冷得连呼出的气都能瞬间结成冰渣。
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一支黑色的骑兵队伍正如幽灵般悄然浮现。
他们人衔枚,马裹蹄,黑色的铁甲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
为首的一员老将,须发皆已花白,但那双眼睛却比这塞外的寒风还要锐利冷酷。
李靖勒住战马,驻足于恶阳岭之巅。
他俯瞰着下方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定襄城,城内灯火通明,突厥人还在饮酒作乐,庆祝着新年的到来,丝毫不知道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
李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千名沉默如铁的骑士。
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李靖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刀锋在雪夜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寒光。
这把刀,不仅代表着他个人的军事巅峰,更代表着那个坐在长安太极殿中的年轻帝王,向整个北方草原发出的最强音——
那个渭水之盟的耻辱,那个汉家儿郎低头做人的时代,在今夜彻底结束了。
“杀!”
这一声低喝,瞬间被狂风卷起,化作滚滚惊雷。
三千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顺着恶阳岭的山势倾泻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向了那座毫无防备的定襄城。
而在遥远的长安。
李世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突然转身,对着北方,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这一杯,朕敬药师。”
“敬大唐!”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挺拔如松的侧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李承乾吸了吸鼻子,趁着李世民不注意,偷偷伸出小手,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