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设在新建的大学院子里，五百个座位，来了上万人——有考生，有陪考的，还有看热闹的。
秀英娘死活不让女儿来，秀英是翻墙出来的。到了考场外，她发现不止自己——零零星星有十几个姑娘，都低着头，但都来了。
陈石头也来了，怀里揣着母亲烙的饼。他看见那些姑娘，愣了愣，但没说什么——大家都是来求学问的，分什么男女。
钟声响，进场。
试卷发下来。国文题是《论读书为何》，算学题有鸡兔同笼，也有简单的几何，常识题更杂：中国第一条铁路何时通车？地球是圆的还是平的？伤口发炎该用什么药？
秀英松口气——这些她偷偷看书都学过。陈石头却额头冒汗，算学题他行，可常识题里那些新名词，好些听都没听过。
三场考完，人们涌出考场，表情各异。有说有笑的，有垂头丧气的。
“完了完了，那道铁路题我没答上来……”
“地球当然是圆的！这都不知道？”
秀英默默走着，忽然被人叫住。回头一看，是个穿长衫的老先生，白发苍苍，但眼睛很亮。
“姑娘，你可是叫李秀英？”
“是……您是？”
“老夫黄宗羲。”老先生微笑，“你文章写得不错，尤其是那句‘女子读书，不为功名，只为明理自立’——说得很好。”
秀英惊呆了。黄宗羲！当世大儒！
“好好准备。”黄宗羲点点头，“希望你金榜题名。”
放榜那天，大学门口人山人海。
红纸黑字，五百个名字。人们挤着找，找到的欢呼，没找到的叹气。
“我中了！第七十八名！”
“唉……差一点……”
陈石头挤到前面，手指颤抖着往下找。第一百二十名，陈石头。他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另一边，几个姑娘挤在一起，紧张地看着。突然一个姑娘尖叫：“秀英！你看！第二百零三名，李秀英！”
秀英捂住嘴，眼泪哗地流下来。不止她——榜上一共有二十三个女子的名字。
消息传开，全城哗然。
茶馆里，几个老学究捶胸顿足：“成何体统！女子上榜，牝鸡司晨！”
但更多人说公道话：“人家凭本事考上的，怎么了？”“女子读书是好事，你看那些西洋国家，女子也上学。”
最让人吃惊的是，前清几个王爷家的格格也考上了——虽然用的是化名，但谁不知道呢？
九月初一，华夏大学开学。
五百学生，穿着统一的青布学生装，站在操场上。男生一队，女生一队——虽然分开了，但毕竟在同一片操场上。
黄宗羲站在台上，声音洪亮：“今日，华夏大学成立。何为大学？非大楼之谓也，乃大师之谓也。何为华夏？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从今往后，你们要学的，既有孔孟之道，也有牛顿之学；既要知仁义礼智，也要懂格物致知。”
他顿了顿，看向女生队列：“今日在座的，有男有女。或许有人会说，女子不该在此。老夫要说，学问面前，人人平等。你们既然考进来，就要对得起这个机会。”
台下，秀英挺直了腰杆。旁边一个男生偷偷看她，她也不躲闪——怕什么？都是同学。
礼成。钟声长鸣。
从这一天起，西直门外那片青砖灰瓦的大院子里，早晨传出朗读声，下午传出算盘声，晚上透出实验室的灯光。路过的老百姓渐渐习惯，有时还会驻足听一会儿——虽然听不懂那些洋文和算学口诀，但觉得挺好听。
而更远的地方，各省听说北平办了这样的大学，也开始琢磨：咱们是不是也能办？
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