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三月,长江水涨起来了。
周文远愁得头发白了好几根——对着账本,手都在抖:“总统,真没钱了。军饷发到下月底,火药库存只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仗。清廷那边又卡着商路,山西的煤、四川的盐,运不过来。”
杨振华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稀稀拉拉的几条船。往年这时候,千帆竞渡,现在冷清得像条死水。
“江北的互市呢?”他问。
“换点粮食布匹还行,但换不来真金白银。”周文远叹气,“清廷精得很,只给东西不给钱。咱们需要的是现洋——买机器、聘洋匠、造枪炮,哪样不要钱?”
屋里沉默。墙上挂着一张旧地图,九江两个字被红圈圈着。
唐云忽然开口:“昨天抓到个葡萄牙商人,从上海偷跑过来的。说想跟咱们做生意,但怕清廷拦截。”
“葡萄牙人?”杨振华转身,“说什么生意?”
“说是能搞到新式炼钢炉,还有洋枪图纸。但要求设商馆,给保护。”
周文远立刻摇头:“洋人没安好心!前明就是让葡萄牙人占了澳门,引狼入室!”
杨振华没接话,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九江上:“这地方,长江中游,挨着鄱阳湖,往东是南京,往西是武昌。清廷水师在安庆一带,但九江还在咱们手里。”
“总统的意思是?”
“开放九江,设为‘通商特区’。”杨振华说,“让洋人来,做生意,收关税。但规矩咱们定。”
“这太冒险了!”周文远站起来,“洋人狡猾,万一跟清廷勾结……”
“所以要立规矩。”杨振华语气坚决,“一、只准葡萄牙、荷兰、英国这些跟清廷不对付的国家来;二、关税优惠,但必须5%,一分不能少;三、鸦片严禁,抓到就砍头;四、洋人在咱们地盘犯事,按咱们的法律审;五、技术工人可以来,传教士不行。”
唐云想了想:“情报上说,荷兰人在南洋跟清廷的水师打过仗,有仇。葡萄牙人想打开中国市场,但被清廷排挤。可以利用。”
周文远还在犹豫:“百姓会不会说咱们‘勾结洋夷’?”
“总比饿死强。”杨振华拍拍他肩膀,“老周,咱们不能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北伐要钱,建设要钱,钱从哪来?天上掉不下来。”
命令很快下达。
九江知府张成业接到公文时,手直哆嗦——他五十多岁,前清举人出身,最怕洋人。“这、这如何是好……”
师爷倒是精明:“老爷,这是机会啊!洋人来,商税多了,咱们府库就满了。再说,总统亲自定的规矩,您照办就是。”
三月十五,九江城门贴出告示。
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识字的大声念:“……开放九江为通商特区,准许外国商人设商馆贸易……关税值百抽五……严禁鸦片……外商须守华国法度……”
人群炸锅。
“洋人要来了?那不是要乱?”
“告示说了,不准传教,犯法咱们审!”
“5%的税?这么低?前清时候洋船进广州,十三行抽得可狠了!”
有个老船工忽然说:“其实……洋船来了,咱们搬运货、当向导、开饭铺,不都有活干了?总比现在饿肚子强。”
这话在理。九江被封锁半年,码头工人全失业了,街上乞丐多了三成。
四月头,第一艘洋船来了。
是葡萄牙东印度公司的“圣玛利亚号”,三桅帆船,挂着红绿旗。船长叫若昂,四十多岁,大胡子,会说几句生硬的官话。
张成业带人在码头迎接,腿还在抖。若昂下船,脱帽行礼:“尊敬的知府阁下,葡萄牙商人若昂,奉我国国王之命,前来贸易。”
按照新规矩,船先接受检查——士兵上船,仔细搜了一遍,确认没鸦片。然后海关人员登记货物:呢绒、玻璃器、钟表、还有十箱书。
“书?”海关小吏警惕。
若昂赶紧解释:“是技术书,机械、冶金、造船的。我国国王说,华国需要这些。”
小吏不懂洋文,叫来学堂的洋文先生。先生翻了翻,点头:“确实是技术书,没宗教内容。”
这才放行。
若昂在九江城里租了个大院,挂上“葡萄牙商馆”的牌子。当天就贴出收购单:生丝、茶叶、瓷器、桐油,价格比清廷那边高两成。
九江的商人们眼睛亮了。
第二艘来的是荷兰商船“郁金香号”。荷兰人更直接,带了三台蒸汽机模型,还有两个工程师——一个老头,一个年轻人。
唐云的人全程盯着。老头叫范德萨,六十多了,是造船匠;年轻人叫威廉,会造枪。
周文远亲自接见,在九江知府衙门摆茶。
范德萨很实在:“我们荷兰跟清廷有仇——他们在南洋杀过我们的商人。所以愿意帮你们。蒸汽机可以教你们造,但我们要茶叶和生丝的独家代理权。”
威廉补充:“我看了你们的步枪,仿的是法国夏塞波式,但工艺粗糙。我可以改进,让射程增加五十米。”
周文远问:“你们要什么报酬?”
“年薪一千华元,包吃住。”威廉说,“还有,我们的人身安全必须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