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溪水边,杨振华三人守了约莫半个时辰,没见小虎他们来。
“会不会出事了?”赵铁柱有些急。
“再等等。”杨振华盯着来路,“小虎机灵,知道避开巡逻的。”
正说着,远处林子里传来两声鸟叫——布谷,布谷。
杨振华回了两声鹧鸪叫。
不多时,小虎带着五个人从林子里钻出来,个个脸上抹着黑泥,身上插满树枝伪装。
“杨大哥!”小虎压低声音,“寨子后墙有暗哨,我们绕了一大圈。”
“没事就好。”杨振华问,“巴豆粉带了?”
“带了。”小虎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捣得细细的,下水就化。”
杨振华接过一包,走到溪边。月光下,溪水从山上流下,在这里汇成一个小水潭,然后通过竹管引向寨子——这就是黑风寨的水源。
他打开油纸包,把淡黄色的巴豆粉倒进潭里,用树枝搅了搅。粉末很快溶化,看不出痕迹。
“下半夜再下。”杨振华说,“现在下,土匪晚上喝水,半夜就发作,太早。等粮仓着火,他们乱起来时再喝,正好。”
小虎点头:“那我们在这儿守着?”
“嗯,藏好。看到寨子东边火起,就把剩下的巴豆粉全倒进去。”杨振华嘱咐,“倒完立刻撤,别被发现了。”
“明白。”
杨振华带着赵铁柱、陈青山返回寨子。
守后门的土匪还在打瞌睡,三人悄悄进去,没惊动他。
回到前寨,聚义厅的灯还亮着,里面传出争吵声。
“……二哥,你什么意思?我下山拼命,你在寨子里享福,现在嫌我抢得少?”这是三当家的声音——杨振华白天伏击时听过,尖利刺耳。
“老三,话不能这么说。”二当家的声音慢条斯理,“大哥定的规矩,抢来的东西七成交公,三成自己分。你这个月交公的,连五成都不到吧?”
“放屁!我哪次不是足额交的?”
“那这两袋米、三头猪,就是足额?”二当家冷笑,“王家村十五户,就这点东西?糊弄鬼呢!”
“你——”
“够了!”大当家“座山雕”的声音响起,沙哑苍老,“吵什么吵!老二,老三也不容易。老三,下次多抢点。”
明显偏袒三当家。
杨振华三人躲在暗处听着。赵铁柱低声说:“果然不和。”
“正好。”杨振华说,“咱们加把火。”
聚义厅门开了,三当家气冲冲走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心腹。二当家也出来了,脸色阴沉。
杨振华使个眼色,三人装作刚巡夜回来,迎面碰上二当家。
“二当家。”杨振华拱手。
二当家看了他一眼:“水源看了?”
“看了,有点浑,可能是上游下雨,没大碍。”
“嗯。”二当家要走,杨振华忽然压低声音:“二当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二当家停住,眯起眼:“说。”
杨振华左右看看,凑近些:“今天下山时,三当家跟兄弟们说……说二当家您年纪大了,该让位了。”
二当家脸色一变:“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杨振华一脸诚恳,“还说大当家也默许了,等这次……等这次立个大功,就……”
“就什么?”
“就把您……请下去。”杨振华声音更低,“三当家说,您管账太严,兄弟们捞不到油水,早就不满了。”
二当家盯着杨振华,眼神锐利:“刘疤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杨振华心里一紧,面上不动:“二当家,我是为您好。三当家那人……您知道的,他要真上了位,我们这些跟过您的,能有好处?”
这话戳中了二当家的心思。他沉默片刻,问:“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这次下山,其实抢了不少好东西,都藏起来了,准备到时候拿出来孝敬大当家,当上位礼。”
“藏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三当家只跟心腹说了。”
二当家冷笑:“好个老三……行了,我知道了。你嘴巴严点,别乱说。”
“是。”
二当家走了,背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
赵铁柱凑过来:“他信了?”
“半信半疑。”杨振华说,“但种子种下了,够他们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