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呢?”
“比在府里好些。”
一问一答,干巴巴的,像例行公事。
陆承钧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隔阂,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今晚留在这里。”
沈清澜蓦地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抗拒。
陆承钧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沉了沉,但语气依旧平稳:“明天一早再回城。有些文件,需要在这里处理。”他给出了一个理由,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沈清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只低声道:“是。我让秋月去准备客房。”
“不必。”陆承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风尘气息,“我住这里。”他的目光落在卧室的方向,意思再明确不过。
沈清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她想起那晚的暴戾和之后冰冷的绝望,胃里一阵翻搅。但她也知道,此刻的抗拒毫无意义,只会激怒他。
“……好。”她听到自己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
陆承钧似乎对她的顺从并不满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再说什么。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了军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我先去书房处理些事情。”他说着,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她,“晚膳让他们送到房里来。”
“是。”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廊下,沈清澜才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紫檀木桌面。刚刚松懈了几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他来了。这个认知,像一片浓重的阴影,重新笼罩下来。
夜晚的山间,比城里寒冷许多。别苑早早点了灯,昏黄的光晕在纸窗上摇曳。
晚膳果然送到了“听松院”的正房。菜式精致,多是清淡滋补的山野时蔬和温补的汤品,显然是特意准备的。沈清澜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吃了些。陆承钧吃得也不多,席间依旧沉默。
饭后,下人收拾干净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炉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凝滞。
陆承钧坐在书案后,就着台灯的光,翻阅着几份文件,眉宇微锁,似乎真的在忙公务。沈清澜则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他偶尔投来的目光,沉沉的,带着审视。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间的夜格外寂静,只有风声穿过松林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终于,陆承钧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他走到沈清澜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光,投下一片阴影。
“不早了,休息吧。”他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澜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放下书,站起身,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卧室。
陆承钧跟在她身后。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光线昏蒙。沈清澜背对着他,开始解旗袍侧面的盘扣。手指有些抖,动作很慢。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的手背,阻止了她的动作。陆承钧从身后靠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我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沈清澜身体一颤,僵硬地站着,没有反抗。任由他略显笨拙却不容置疑地,一粒粒解开那些复杂的盘扣。旗袍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丝绸衬裙。凉意袭来,她瑟缩了一下。
陆承钧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轻轻一带,转了个身,面对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睫毛低垂着,轻轻颤抖,像受惊的蝶翼。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脸颊,触感冰凉细腻。沈清澜猛地闭紧了眼睛。
陆承钧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继续其他的动作,只是就这样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沈清澜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无声的注视中窒息。
然后,他忽然松开了她,转身走到床的另一侧,开始自己脱去军装外套和衬衫。
沈清澜愕然地睁开眼,看着他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宽阔背脊,一时反应不过来。
陆承钧换上寝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她,声音没什么起伏:“睡吧。”
沈清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到床边,脱下衬裙,换上自己的寝衣,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另一侧,尽量拉开距离。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几乎一人的空隙。同床异梦,莫过于此。
陆承钧似乎真的累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沈清澜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毫无睡意。身体依旧紧绷着,防备着任何可能的靠近或侵犯。
但一夜过去,陆承钧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再碰她一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沈清澜才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被子另一边是凉的。秋月进来伺候洗漱时,低声道:“少帅天没亮就回城了,说是有紧急军务。”
沈清澜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阴影,心中一片茫然。
他来了,又走了。没有暴戾,没有强迫,甚至……没有碰她。只是同榻而眠,像最陌生的室友。
这比任何直接的对待,更让她感到困惑和……不安。
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