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他说。
沈清澜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衣柜中爬了出来。站在他面前,她才发现他有多高大,即使受伤,依然像一头不肯倒下的猛兽。
忽然,他伸手将她拉近,再次躲入衣柜旁边的阴影中。这个角度正好能通过柜门缝隙看到房门,却又不易被察觉。
“有人来了。”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
沈清澜僵在原地,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她能感觉到他的血蹭到了她的睡衣上,温热而粘稠。
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门把手缓缓转动。
陆承钧举枪瞄准,手臂稳如磐石,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门开了一条缝,但没有人进入。一只手伸了进来,扔进一个小球。小球落地即爆,散发出浓密的烟雾。
是烟幕弹!
沈清澜被烟雾呛得咳嗽,陆承钧则毫不犹豫地向门口连开数枪。
烟雾中,一声闷哼传来,接着是撤退的脚步声。
陆承钧没有追击,而是靠在墙上,喘息粗重。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扶我过去。”他指了指床边。
沈清澜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扶住了他。他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异样的温暖。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床边时,陆承钧突然将她猛地一推,两人一起跌入床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中。这个角度刚好避开了窗户和门口的直接视线。
“为什么...”她刚要开口,就被他捂住了嘴。
“别出声。”他贴在她耳边说,气息已经变得微弱。
沈清澜不敢动弹,只能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在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他粗重的喘息,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两人身体接触传来的温度。
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眼皮上。是血,他的血。
她下意识地闭眼,那滴血顺着眼角滑落,像一滴血泪。
远处传来卫兵的呼喊:“全部清除!警戒解除!”
“少帅?”是副官周骁的声音。
陆承钧动了动,沈清澜感觉到他的重量离开了柜门。
“怎么样?”陆承钧问,声音虚弱但清晰。
“共八人,全部击毙。我们伤亡十七人。”周骁回答,“大帅无恙。”
陆承钧似乎松了口气,随后是衣料撕裂的声音,他似乎在简易包扎伤口。
“查出身份了吗?”他问。
“应该是南边派来的死士。”周骁压低声音,“但他们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少帅的住处,恐怕...”
内奸。沈清澜在心中接上他没说完的话。
“查。”陆承钧只吐出一个字,但其中的冷意让衣柜中的沈清澜都不寒而栗。
“是。”周骁应道,随后迟疑了一下,“少夫人她...”
陆承钧沉默片刻,“她没事。”
脚步声远去,周骁似乎离开了。
陆承钧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几乎完全压在她身上。
“叫秦医生。”他低声说,随后意识似乎开始模糊,“不准叫别人...”
沈清澜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血仍在流淌,滴在她的脸上、颈上、睡衣上。
她应该希望他死——这个毁了她一生、囚禁她自由的男人。若是他死了,她或许可以回江南,或许可以找到傅云舟,或许可以重新开始...
但她却轻轻动了动,将他稍微推开一些,让他能更好地靠在墙上。她的手无意中触碰到他腰间的伤口,立刻被鲜血染红。
“周骁!”她终于鼓起勇气喊道,声音颤抖却清晰。
脚步声迅速接近,周骁出现在门口,看到房内情形,立即明白了状况。
“少夫人,请帮我把少帅扶到床上。”他说着,上前帮忙。
他们将陆承钧安置在床上。沈清澜注意到,即使在昏迷中,他的手仍然紧握着枪。
“我去请秦医生。”周骁说,快步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澜和昏迷的陆承钧。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强势霸道的男人此刻无力地躺在床上,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染红了床单。
她应该高兴的——她的囚笼即将崩塌。
但为何心中只有一片茫然?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那红色刺目而温热,像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