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磊早上贴出去的全是状纸,不是画像。
他不会傻到把画像也贴满街。
画像若是落在右相手里,反倒让张恪提前有了防备。
状纸贴出去,右相府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撤掉,甚至被右相府的爪牙拿到张恪面前去邀功。
他只将画像贴在合适的位置,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皇太孙安排人在附近看着,一旦有人要来清理,会先他们一步将画像撤下来。
所以张恪只会看到状纸,并不会知道章丽的画像也出现过。
宣王出了王府后,马车一路疾驰,车帘被风掀起又落下,他攥着袖中那两张薄纸,指节泛白,面上的焦躁几乎压不住。
他原本打算明日早朝再发作。
可他等不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下午幕僚的话——“张恪若是真的支持周王,王爷这些年防的、争的,就全是笑话。”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越动越疼。
守在宫门口的侍卫见是三皇子来了,不敢拦,连忙侧身放行。
宣王脚下生风,一路穿过几道宫门,直到乾清宫外才放缓了步子,深吸一口气,压了压脸上的神色,才抬脚进了殿门。
寝殿里弥漫着一股药味,温热潮湿的,混着炭火的暖气,罩得整间屋子都昏沉沉的。
皇上刚刚午休起来,靠在软枕上,面上带着病后的倦色,精神看着也不太足。
偏生徐嫔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药碗,拿着银勺轻轻搅动,低头吹了吹热气,送到皇上嘴边。
皇上就着她的手喝了最后一口药,微微皱眉,似是嫌苦。
徐嫔便从一旁的碟子里拈了一颗蜜饯,放进皇上口中,动作自然熟稔,像是做过无数次。
皇上含了蜜饯,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抬眼看向徐嫔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宣王从未见过的柔和。
宣王站在殿门口,脚步顿了一瞬。
那个画面扎进他眼里,刺得他眼皮一跳。
他见过父皇在朝堂上龙威深重的样子,也见过父皇在皇子们面前不怒自威的样子。
却很少见过父皇在一个人面前露出这样不加防备的神色。
那是长年累月的相处才能磨出来的亲近,是信任,是习惯,是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言语的默契。